天劍鐘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葉長青上一次聽到九聲鐘響，還是三年前老宗主仙逝的時候。。，抓起那把銹劍，就往外跑。跑出柴房的時候，差點被門檻絆倒，腦子里那聲音發(fā)出一聲嗤笑。“急什么？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。你一個煉氣五階的旁支弟子，跑去湊什么熱鬧？九聲鐘響，不去就是大不敬?！比~長青一邊跑一邊說，“上次有人沒到，被罰去礦洞挖了三個月靈石。那不是更好？挖靈石還能掙錢?！?，加快腳步往主峰跑去。，有一條青石鋪就的山道，共三千六百級臺階。平日里弟子們上下山都是御劍飛行，但葉長青不會——御劍術(shù)需要筑基期才能施展，他一個煉氣期的旁支弟子，連把像樣的飛劍都沒有，更別提御劍飛行了。。，跑得氣喘吁吁，跑得滿頭大汗。，他停下來喝了口水。，他腿開始發(fā)軟，后背的舊傷隱隱作痛。，他幾乎想放棄了。
“就這？”腦子里的聲音適時地冒出來，“三千六百級臺階你都爬不上去？你前世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葉長青咬著牙，繼續(xù)往上跑。
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誰，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，現(xiàn)在的他不能停下來。
跑到第三千級的時候，他聽到了身后傳來的破風聲。
回頭一看，十幾道劍光從山腳升起，貼著山道飛掠而上。劍光上站著一個個年輕修士，衣袂飄飄，意氣風發(fā)。
那是內(nèi)門弟子。
他們有飛劍，有師長的教導，有充足的修煉資源。而葉長青什么都沒有，只有一把生銹的破劍——以及腦子里的那個聒噪殘魂。
“羨慕了？”那聲音賤兮兮地問。
“不羨慕?！比~長青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往上跑。
“嘴硬?！?br>“腿是我的，我說不羨慕就是不羨慕?！?br>“那你跑快點，別讓本座丟人。”
葉長青咬著牙，加快了步伐。
---
主峰之巔，天劍廣場。
廣場占地數(shù)十畝，全部由整塊的白玉鋪成，中央立著一柄高達百丈的石劍，是天劍宗的標志。石劍上刻滿了歷代宗主的名字，越往上字跡越古老，最頂端的幾個已經(jīng)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。
廣場上已經(jīng)聚集了上千名弟子，按照身份排列——內(nèi)門弟子在前，外門弟子在中，旁支弟子在后。
葉長青趕到的時候，旁支弟子的隊伍已經(jīng)站好了。他找了個角落擠進去，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“長青？”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怎么滿頭大汗的？跑上來的？”
這少年叫趙小山，也是旁支弟子，和葉長青關(guān)系不錯。他家是開雜貨鋪的，自己修煉天賦一般，但人緣好，消息靈通。
“不然呢？”葉長青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我又沒有飛劍。”
“唉，也是?！壁w小山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說，“你知道今天為什么敲九聲鐘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天劍宗的大師姐要來?！?br>葉長青一愣：“就這？”
就為這個，敲九聲鐘？
他之前確實在藥房聽錢管事提過，天劍宗的大師姐要過來交流論道。但一個其他宗門的弟子來訪，至于搞這么大陣仗？
“那可不是普通的大師姐?！壁w小山神秘兮兮地湊過來，“天劍宗你知道吧？九界第一劍修宗門。他們的大師姐，據(jù)說是天靈根，冰屬性的，二十出頭就已經(jīng)是筑基巔峰了。而且你知道最牛的是什么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天劍宗的鎮(zhèn)宗之寶——‘霜天劍’，三百年來沒有人能***，但據(jù)說這位大師姐一到，霜天劍自己就鳴了。守劍閣的老祖宗說，她就是霜天劍等了三百年的人?！?br>葉長青聽到“霜天劍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腦子里那聲音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怎么了？葉長青在心里問。
沒什么。那聲音又恢復了懶洋洋的腔調(diào)，一把破劍而已，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。
……破劍？天劍宗的鎮(zhèn)宗之寶，你說破劍？
本座當年……算了，不說了。
葉長青已經(jīng)習慣了它這說一半藏一半的德行，也沒追問。
廣場上的喧嘩聲忽然靜了下來。
人群中，一道白色身影從主殿中走出。
葉長青抬頭看去，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，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——白衣如雪，長發(fā)如墨，腰懸長劍，步伐從容。
她走到石劍下方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面對上千名弟子。
葉長青終于看清了她的臉。
那是一張極美的臉，眉目如畫，膚若凝脂，但表情清冷得像是終年不化的雪山。她目光掃過人群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，像是在看一片石頭。
“在下洛清河，天劍宗弟子?！彼穆曇羟謇?，沒有一絲溫度，“奉師命前來貴宗交流論道，叨擾了?！?br>說完，她微微欠身，行了一禮。
動作優(yōu)雅得體，但隔著老遠，葉長青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。
“好冷?！壁w小山小聲嘀咕，“比咱們后山的冰窟還冷?！?br>葉長青沒說話，只是看著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他總覺得……有點熟悉。
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她。
不對，不可能。他一個旁支弟子，連宗門都沒出過，怎么可能見過天劍宗的大師姐？
“小葉子，你盯著人家看什么呢？”腦子里的聲音突然冒出來，賤兮兮的，“動心了？”
“閉嘴。”
“本座活了這么多個**，什么美人沒見過？這個嘛……嗯……確實不錯。能排進前十?！?br>“你能不能別對人家評頭論足？”
“本座是在幫你挑媳婦，你還不領(lǐng)情？”
葉長青徹底放棄和它交流了。
---
洛清河的來訪，讓整個天劍宗都忙碌了起來。
交流論道持續(xù)七天，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動——劍道切磋、丹道交流、功法研討。內(nèi)門弟子參與其中，外門弟子旁觀學習，旁支弟子……負責端茶倒水。
葉長青被分配到丹道交流的會場打雜。
說是丹道交流，其實就是雙方煉丹師互相展示技藝、切磋心得。天劍宗這次來了三位煉丹師，帶隊的是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，姓孫，人稱孫大師，據(jù)說能煉出金丹期才需要的“培元丹”。
天劍宗的孫大師坐在會場中央，面前是一尊青銅丹爐，爐中火焰熊熊。他手法嫻熟，行云流水，引來陣陣贊嘆。
葉長青站在角落里，負責給各位煉丹師添茶倒水。他一邊干活，一邊偷偷看著孫大師的操作。
“火太大了?！蹦X子里那聲音忽然說。
葉長青一愣，在心里問：你說什么？
“本座說他火太大了。培元丹的主藥是千年靈芝，高溫會破壞靈芝中的藥性。他應該在文火狀態(tài)下先把靈芝的精華提出來，再用武火融合。他這個順序反了?！?br>葉長青看了看孫大師的操作——確實是先武火后文火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在心里問。
“本座活了多少年了？看過的煉丹師比你吃過的飯還多?！蹦锹曇舻靡庋笱螅斑@老頭的手法，放在上古時代，連給本座擦鞋都不配?！?br>……你吹牛吧？
“本座從不說謊。本座只說大話?！?br>葉長青徹底無語了。
雖然這貨整天吹牛，但葉長青不得不承認，它之前給的很多建議都是對的。比如練劍時讓它看出破綻，采藥時提醒他益智草的采法，甚至煉丹時提示火候——這些都不是瞎蒙的。
但它真的是什么上古大能嗎？
葉長青不確定。
或者說，他不敢確定。
如果它說的是真的，那他前世豈不是……
“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葉長青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趙小山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他旁邊，手里端著一盤糕點。
“給大師姐送過去?！壁w小山把盤子塞給他，“這可是好差事，能近距離看美人。”
“你怎么不去？”
“我這不是給你機會嗎？”趙小山擠眉弄眼，“去去去，別磨蹭?！?br>葉長青端著盤子，走向會場的另一邊。
洛清河獨自坐在一張?zhí)珟熞紊?，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茶，茶已?jīng)涼了，她一口沒喝。她目光落在會場中央正在煉丹的孫大師身上，神情專注，但眼神中沒有太多情緒。
“師姐，糕點。”葉長青把盤子放在桌上，聲音盡量平靜。
洛清河的目光從孫大師身上收回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這一眼，葉長青感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不是惡意，是那種天生的、骨子里的冷漠。她看他的眼神，和看一塊石頭沒什么區(qū)別。
“放下吧?！彼f，又轉(zhuǎn)過頭去看孫大師煉丹了。
自始至終，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過葉長青。
葉長青沒有在意，轉(zhuǎn)身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。”
洛清河忽然叫住了他。
葉長青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洛清河的目光落在他腰間——那里別著那柄銹跡斑斑的破劍。
“這柄劍，”她微微皺眉，“哪里來的？”
葉長青一愣，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把破劍。
“廢器閣里撿的?！彼鐚嵒卮?。
洛清河沉默了片刻，伸出手：“給我看看?！?br>葉長青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劍解下來，遞了過去。
洛清河接過劍，手指輕輕撫過劍身。銹跡斑斑的表面在她指尖劃過，發(fā)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她閉上眼睛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葉長青站在旁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洛清河睜開眼睛，把劍還給他。
“這柄劍，好好留著?！彼f，語氣依然是清冷的，但和剛才比起來，好像多了一點什么，“它不只是廢鐵。”
葉長青接過劍，怔怔地看著她。
“你的劍道天賦不錯?！甭迩搴佑终f，這次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，“虎口的繭在刃側(cè)，是用劍的痕跡。而且繭的厚度，說明你至少練了三年以上?！?br>葉長青下意識地把手縮了縮。
洛清河沒有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過頭去繼續(xù)看煉丹了。
葉長青站在原地，手里握著那柄破劍，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他彎下腰，把盤子里的糕點擺正——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剛才端過來的時候，有一塊糕點的位置歪了。
“走了，小廢物?！蹦X子里那聲音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正經(jīng)，“人家都下逐客令了，你還杵著干嘛？”
葉長青回過神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走出幾步，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洛清河依然坐在那里，白衣如雪，側(cè)臉清冷如霜。
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盤糕點，忽然伸手，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小口。
很小很小的一口。
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---
下午的交流結(jié)束后，葉長青回到柴房，把那柄銹劍拿出來，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。
銹跡還在，斷口還在，但它握在手里的感覺，好像不太一樣了。
“那丫頭眼力不錯?！蹦X子里那聲音說，難得正經(jīng)，“這柄劍確實不是廢鐵?！?br>“它到底是什么？”葉長青問。
“現(xiàn)在不能說?！?br>“又是不能說？”
“不是本座不想說，是你現(xiàn)在知道了也沒用?！蹦锹曇纛D了頓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這柄劍和你前世有緣。它是你的劍，一直都是。”
葉長青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劍放在膝蓋上，輕輕撫過劍身。
“前世的我，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他問。
“很強?！?br>“還有呢？”
“很蠢?！?br>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為了守護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，把自己搭進去了?！蹦锹曇舻恼Z氣忽然變得有些澀，“本座勸過他，他不聽?！?br>葉長青沒有再問。
他從懷里掏出白天煉制的回氣散，倒出一顆，塞進嘴里。
藥丸在舌尖化開，一股溫熱的靈氣從丹田升起，流過四肢百骸。雖然量不大，但確實有用。
“明天繼續(xù)練?！彼f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又像是對劍說。
窗外，暮色四合，山風呼嘯。
主峰之上，洛清河站在客房的窗前，看著山腳下的點點燈火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霜天劍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白天那雙布滿老繭的手，以及那柄銹跡斑斑的破劍。
霜天劍在她腰間輕輕顫了一下。
“你也感覺到了？”她低頭看著劍，喃喃自語。
劍身發(fā)出一聲低鳴，像是在回應。
洛清河抬起頭，看向山腳下的某個方向。
那個方向，是旁支弟子的住處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輕聲說，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。
這是她來到天劍宗后，第一次露出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