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林晴晴的臉腫得像個餛飩皮。
這是第八次了。八次。我給我最好的閨蜜做修復手術(shù)，她每次都帶著新的傷口回來——有時候是臉，有時候是胳膊，這一次是整張臉都在崩。
"又打架了？"我戴上手套，燈光打在她浮腫的眼角上。那塊紫青色的淤血里，我能看出這次的拳頭有多狠。
林晴晴咬著嘴唇?jīng)]說話。她從來不說。每次我問，她就裝成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嗓子，只會用眼神飄向診所外的走廊——那種"別讓別人聽見"的眼神。
我搖了搖頭，拉過一個托盤，開始準備針劑。十年的閨蜜情誼教會了我：不問。問了她會尷尬，我會尷尬，整個世界都會尷尬。有些秘密就該埋在皮肉里，連手術(shù)刀都不該碰。
"這次恢復時間長一點，"我邊注射**液邊說，"你這個淤血的位置貼近黏膜，如果再來一次，可能會……"
"不會再來了。"林晴晴突然用一種很奇怪的口氣說。她的眼神飄向了診所的玻璃門。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一個男人站在外面。
高個子，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，手里拿著一束花——不，是兩束花。他的臉我沒看清，只看見他的身型，看見他的肩膀，看見他轉(zhuǎn)身的時候手機屏幕的藍光打在他臉上。
然后我的整個世界停了下來。
那個輪廓。那個轉(zhuǎn)身的動作。那個——
不可能。
"你在看什么呢？"林晴晴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，帶著一種很奇妙的、我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、叫做"得意"的腔調(diào)。
我轉(zhuǎn)過身。我的手還拿著注射器，針頭還懸在半空中。
"那是……誰？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。它很平靜。平靜得不像一個人應(yīng)該有的樣子。
林晴晴坐在手術(shù)椅上，她的臉腫著，但她的嘴角在勾——那種"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"的勾法。她的眼神從我臉上掃過，落在診所外那個男人身上。
"他叫許墨軒，"她說，"我的……男朋友。"
我的手指動了一下。注射器里的**液抖了出來，落在了手術(shù)盤上，發(fā)出一聲很小很小的"滴"的聲音。
但在我耳朵里，這聲音像一個**。
"我認識他，"我聽見自己說。我的嘴巴在動，但我不記得自己的大腦給了什么命令。"我……和他……"
"我知道，"林晴晴打斷我。她的聲音很溫柔，溫柔得像春風，溫柔得像一把刀——"你和他結(jié)婚十年了，對吧？"
我的手往下落。注射器掉在了地上。
診所外，那個叫許墨軒的男人——那個三個月前才"悔改回家"、天天在我面前演孝子賢夫的男人——推開了診所的門。冷風吹進來，他手里的兩束花飄了飄。
他的眼神先落在林晴晴身上，然后慢慢挪到我這里。
我看見他的瞳孔放大了。
一瞬間。
那種"被抓住的**犯"的瞳孔放大。
然后他的臉色開始變——從正常的膚色，變成了蒼白，然后變成了泛紅，然后變成了一種我從未在任何人臉上看過的、復雜到無法命名的顏色。
"你……"他張了張嘴，但沒有聲音出來。
我沒有哭。
這很奇怪，對吧？一個女人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丈夫和自己最好的閨蜜在一起，她應(yīng)該哭的。她應(yīng)該尖叫，應(yīng)該摔東西，應(yīng)該——
但我沒有。
我只是很平靜地彎下腰，從醫(yī)療垃圾桶里摸出一份文件夾。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三樣東西：一份離婚協(xié)議。一份財產(chǎn)分割清單。還有——一份賬單。
"這是什么？"許墨軒看著我手里的東西，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我沒有回答他。我轉(zhuǎn)向林晴晴。
"前七次的手術(shù)費用，"我說，我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讀一份醫(yī)學報告，"加起來是十萬塊。這一次是第八次，按照我的診所價格單，是一萬五。加**這三個月來欠我的早餐錢、咖啡錢、還有上次你用我的醫(yī)美儀器做皮膚護理的費用……"
我翻了一張紙。
"總計：十一萬三千八百塊。"
林晴晴的臉色變了。不是因為她臉上的**液，而是因為真實的恐懼。
"你……你開什么玩笑……"她的嘴巴在哆嗦。
"我沒開玩笑，"我說。我轉(zhuǎn)向許墨軒，"還有你。這份協(xié)議很簡單：江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