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女河眼·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波光刺得人瞇眼。昨晚的濃霧散得干干凈凈，河面寬得發(fā)白，水鳥貼著浪尖飛，翅膀扇起來的風(fēng)吹開一片魚鱗似的碎光。。，從凌晨開始撞船板，撞到正午已經(jīng)沒力氣了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拱，悶響里帶著委屈。昨晚鎮(zhèn)尸耗了太多怨氣——她的陰骨秘術(shù)消耗的不是她自己的體力，是船底這些家伙攢下來的怨念。平時喂香火積著，遇事抽出來用，昨晚那一套銅錢陣加鎮(zhèn)尸手印，四只怨魂被抽得快見底了。。。碼頭上晾著漁網(wǎng)，尼龍繩網(wǎng)眼上掛著**的魚鱗，**嗡嗡圍著飛?？諝饫锏聂~腥味濃得發(fā)黏，和河水的濕氣混在一起，吸進(jìn)鼻子里像喝了口魚湯。，門板上寫著歪歪扭扭的“香火”兩個字。。鋪?zhàn)永锇?，柜臺后坐著的老板手里搖著蒲扇，看見進(jìn)來的是個女人，手里的扇子停了?！百I香?！背犛晏统鋈躲~板排在柜臺上。。，又盯著楚聽雨的手——女人的手碰過的錢。他把蒲扇往柜臺上一拍：“女人碰過的錢不吉利。這銅板我收了，回頭漁汛跑了算誰的？”。。木屑從銅板邊緣擠出來，嘶嘶響——不是她用力大，是陰骨勁力透進(jìn)銅板，銅板自己往木頭里鉆。木頭在銅板周圍泛起一圈焦**，像被看不見的火烤過?！板X收了。”楚聽雨抽出三炷香，“香給我。”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從架子上拿下三捆香推過來。楚聽雨接了香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門框擦過肩膀的時候，她聽見老板在后面小聲罵了句“晦氣”。。
不是一個人哭——是一群人圍著喊。楚聽雨循聲走過去。
打谷場上圍了十幾個村民，中間按著一個女孩。十二三歲的樣子，瘦得像根蘆葦桿子，頭發(fā)被一個壯漢攥在手里，另一個人拿著剪刀正往她頭上招呼。剪刀刃上沾著碎頭發(fā)，地上已經(jīng)掉了一小堆。
“克死親**禍害！”攥頭發(fā)的壯漢嗓門粗，喊得唾沫星子濺到女孩臉上，“生下來就把娘克進(jìn)河里淹死，十年后又克死親爹——同一天，同一段水域！這丫頭不送走，全村都得跟著倒霉！”
旁邊有人應(yīng)和：“下游人販子給八十塊銅板，夠買半季漁汛的香火錢了?！?br>剪刀咔咔響，頭發(fā)一縷一縷往下掉。
女孩沒哭。她眼睛睜著，盯著面前的地面，嘴角抿得死緊。頭發(fā)被扯斷的疼讓她眼角在跳，但她沒出聲。
掙扎中女孩一腳踢翻了打谷場邊上的香爐。
香灰潑出來，鋪了一地。
女孩低頭看香灰。
她尖叫起來。
聲音又尖又利，從喉嚨最深處撕出來的，穿透打谷場上所有人的耳朵。攥頭發(fā)的壯漢被她嚇了一跳，手一松，女孩摔在地上。
她沒爬起來。她趴在香灰堆里，手指戳著地上的灰，眼睛里的瞳孔在劇烈收縮。
“水里有東西在看她家的方向！”她指著黃河，聲音發(fā)抖，“河底有好多眼睛，都往她家看！”
村民們靜了一瞬。
然后更響了。
“瘋了瘋了，徹底瘋了！趕緊送走！八十個銅板也別要了，白送出去也行！”
楚聽雨看蘇小蠻的眼睛。
瞳孔倒映的不是面前的村民——映的是身后的黃河。水面波光刺眼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但女孩的瞳孔里，黃河水是黑的，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