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排，她總是站在最后一排。個子矮，不愛說話，沒人注意她。
車來了。黑色的，很長，在陽光下反光。
一個男人走下來，西裝革履，眉目很深，嘴角往下撇。身后跟著一個助理，抱著一沓文件。
院長迎上去，點頭哈腰，“顧總，您來了，快請進。”
顧行舟沒看她，徑直走進大廳，目光從孩子們臉上掃過，很快，很冷。
沈鳶站在角落里，看著他的皮鞋。黑色的，锃亮，踩在磨得發(fā)白的水泥地上，格格不入。
“顧總，您看這個孩子怎么樣？”院長拉過來一個女孩，扎著馬尾，眼睛很大。
顧行舟看了一眼，“不像。”
又拉過來一個，“這個呢？”
“不像?！?br>一連看了七八個，他都不滿意。院長急得滿頭汗，“顧總，您說要找一個長得像顧小姐的，我們已經(jīng)把最像的都找出來了……”
“不夠像。”顧行舟打斷她，“眼睛，我要眼睛像。”
沈鳶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忽然，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。
“你，抬頭?！?br>她慢慢抬起臉。
顧行舟盯著她看了幾秒。那目光像在做比對，從左眼到右眼，從眉毛到嘴唇。
“就是她。”他說。
院長愣住，“她？顧總，她性子悶，不愛說話，怕伺候不好……”
“不用她說話?！鳖櫺兄坜D(zhuǎn)身往外走，“長得像就行。合同準備好，明天來領(lǐng)人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沈鳶。
她還站在原地，沒動，沒表情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問。
“沈鳶?！?br>“沈鳶?！彼貜?fù)了一遍，像是記下這個名字，“明天開始，你叫婉清?！?br>沈鳶沒說話。
他走了。車開走，揚起的灰塵在陽光下飄了很久。
晚上，沈鳶躺在窄窄的床上，盯著上鋪的木板。同屋的女孩問她，“你明天要走啦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去有錢人家，吃好的穿好的，你真幸運?！?br>沈鳶沒回答。
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，摸到那張紙條——做你自己。
她攥緊紙條，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，顧家的車來接她。趙助理遞給她一份合同，密密麻麻的字，她沒細看，只問了三個問題。
“管飯嗎？”
“管?！?br>“有地方住嗎？”
“有?！?br>“能給我一臺能上網(wǎng)的電腦嗎？”
趙助理愣了一下，打電話請示。幾分鐘后把手機遞給她。
顧行舟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，“你要電腦干什么？”
“學習。”沈鳶說。
那邊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耍花樣。最后他說，“行。簽吧?！?br>沈鳶簽了。一筆一劃，沈鳶兩個字，寫得端端正正。
上車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孤兒院的大門。院長站在門口，嬤嬤站在后面，還有那些孩子們，趴在窗戶上看她。
她沒哭。
車開了，她坐在后座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指甲掐進肉里。
從此，她是顧婉清的替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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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三年前·車禍
（接續(xù)插敘，同屬三年前時間線）
嫁進顧家的第三個月，沈鳶已經(jīng)學會了所有規(guī)矩。
怎么走路——挺胸，收腹，步子小，像婉清那樣帶點晃。
怎么說話——輕聲，慢語，尾音上揚，每句話都像在撒嬌。
怎么笑——嘴角先動，眼睛后彎，不能露牙齒。
顧行舟偶爾會看她一眼，眼神復(fù)雜。她知道自己像，但總差那么一點。
那天下雨，顧行舟難得在家吃飯。沈鳶做了三菜一湯，擺好碗筷，站在一旁。
“坐下?！彼f。
她坐下，只坐三分之一椅子。
“你不用學她學得那么像?！彼鋈徽f。
沈鳶抬頭看他。
“吃飯吧?！彼辉僬f了。
那是他們之間最接近“正常夫妻”的一次對話。
飯后，顧行舟要出門，沈鳶送到門口。雨很大，司機還沒把車開過來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他說。
沈鳶沒動。
他皺了下眉，正要說什么，一道車燈從側(cè)面照過來——一輛車失控，沖上人行道。
沈鳶看見的時候，車已經(jīng)離顧行舟不到兩米。
她撲過去，推開他。
自己沒來得及躲。
車身擦過她的右側(cè)，把她帶倒在地。右手著地，手腕傳來一陣劇痛，像骨頭碎了一樣。
雨澆在她臉上，她睜不開眼。
顧行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“沈鳶？”
她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