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研答辯前一晚。
凌晨兩點，我回實驗室拿充電器。
推開門，看見趙鵬蹲在我工位前，正往U盤里拷我的原始數(shù)據(jù)。
我退后一步。
沒出聲。
因為那份數(shù)據(jù)，是我三個月前的廢稿——沒校準，沒修正，誤差大得能把審稿人送走。
更絕的是，備注欄里密密麻麻記著一件事：
趙鵬同學每一次偷我思路的時間、方式、和原話。
他拷走的不是數(shù)據(jù)。
是一份完整的"認罪書"。
我輕輕帶上門，回宿舍躺下。
明天的答辯，有意思了。
第一章
凌晨一點四十七分。
我本來不該回實驗室的。
充電器落在工位上，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的電，明天還得答辯。
糾結了半天，還是爬起來了。
九月底的夜風已經(jīng)涼了，我穿著拖鞋踢**踏走過空蕩蕩的理工樓走廊。
實驗室的燈沒開，但門縫底下透著一道光。
筆記本屏幕的光。
我的腳步頓住了。
這個點，誰在實驗室？
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
我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。
趙鵬。
他蹲在我的工位前，筆記本電腦打開著，U盤插在U**口上，進度條正在跑。
桌面上那個文件夾我太熟了——"催化實驗_原始數(shù)據(jù)_v3.2"。
那是我的文件。
我的原始數(shù)據(jù)。
我的心跳猛地加速，血一下子涌到腦門上，拳頭已經(jīng)攥緊了。
沖進去，揪住他領子，質(zhì)問他在干什么——這是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。
但就在我準備推門的瞬間，一個細節(jié)讓我停住了。
進度條拷貝的那個文件夾。
v3.2。
不是v5.7。
我松開了拳頭。
v3.2，是我三個月前的廢稿版本。
那版數(shù)據(jù)我做完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氣相色譜儀的基線漂移沒有校正，積分參數(shù)也設錯了。整套數(shù)據(jù)的誤差大到離譜，結論完全站不住腳。
我后來重新做了兩輪實驗，從v4.0改到v5.7，才拿到了能用的數(shù)據(jù)。
v3.2？
我當時沒刪，只是丟在文件夾角落里吃灰。
但它表面上看起來——數(shù)據(jù)量大、圖表完整、結論漂亮。
如果你不懂實驗細節(jié)，光看PPT，你會覺得這數(shù)據(jù)漂亮得不行。
漂亮到足以通過一場保研答辯。
前提是沒有專家追問你細節(jié)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脊背貼上走廊冰涼的墻壁。
腦子飛速轉(zhuǎn)。
趙鵬偷我數(shù)據(jù)這件事，說實話，我不意外。
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我靠在墻上，看著門縫里趙鵬忙碌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個更要命的東西。
v3.2那版數(shù)據(jù)的備注欄。
我有個習慣。
做實驗的時候，會在excel表格的備注欄里記東西。
有時候記實驗條件，有時候記操作失誤，有時候——
記一些別的。
比如：
"9月3日，趙鵬第三次以討論課題為由翻看我電腦里的數(shù)據(jù)處理思路，抄走了我的峰面積歸一化方法。"
"9月11日，趙鵬問我反應溫度梯度怎么設的，我說了之后，他的實驗方案第二天就改成了一模一樣的參數(shù)。原話：方遠，你這個溫度設得挺有意思，能講講不？"
"9月17日，趙鵬趁我去食堂吃飯，坐在我電腦前翻文獻筆記，被周琳撞見，借口說找一篇參考文獻。"
零零總總，記了十七條。
當時我寫這些，純粹是給自己留個底，怕哪天扯皮說不清。
沒想到今天，它們有了更精彩的用途。
進度條跑完了。
趙鵬拔掉U盤，合上筆記本，在黑暗中站起身。
我無聲地退到走廊拐角，看著他鬼鬼祟祟地關好門，壓低腳步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，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回到實驗室，我打開自己的電腦確認了一遍。
v3.2，確實被完整拷走了。
v5.7安靜地躺在加密文件夾里，紋絲不動。
我關上電腦，拿起充電器，回了宿舍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手機充上電，屏幕亮起來。
兩點十四分。
距離明天上午九點的答辯，還有不到七個小時。
我把手機扣在胸口，閉上眼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嘴角有點壓不住。
一種奇怪的平靜籠罩著我。
不是緊張。
不是憤怒。
是一種"好戲要開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