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我："你婆婆在這家棋牌室三年累計充值超過八萬。"
八萬。
周明三年給她的保姆費是十萬八千。
除了棋牌室的八萬，還有她身上那些金鐲子、翡翠耳釘、幾百塊一次的燙頭。
一分錢都沒花在我兒子身上。
一分錢都沒給我媽。
這筆賬，我鎖在手機里，等一個時機。
壽宴那天出事之前，已經(jīng)有過一次預(yù)演。
那是壽宴前一周，周明的妹妹周敏從外地回來了。
周敏在省城一家美容院當?shù)觊L，平時不怎么回來，一回來就住在我們家。
她回來的第一天，我媽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鱸魚，說"小姑子難得回來，做條魚給她接風(fēng)"。
鱸魚六十八塊，我媽自己掏的錢。
周敏到家的時候，魚已經(jīng)蒸好了，擺在桌上，上面灑著蔥絲和紅椒。
她把行李箱往客廳一扔，掃了一眼桌上的菜，對婆婆說："媽，這魚是你做的？聞著真香。"
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"我一早去市場挑的魚，專挑活蹦亂跳的那條。"
我站在臥室門口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魚是我媽買的。是我媽去菜市場挑的。是我媽在廚房站了一個小時蒸的。
婆婆一早出門去了棋牌室。
周敏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里，豎起大拇指："媽你手藝真好，我在省城吃的魚都沒這個味道。"
婆婆笑得合不攏嘴："那當然，***手藝還是在的。"
我媽從廚房端著最后一盤青菜出來，把菜放在桌上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周敏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我媽也沒說什么。
她默默在桌邊坐下，拿起碗給安安夾菜。
我在臥室門口站了很久，手里攥著門框的棱角。
晚上洗完碗，我媽回到她那個沒窗戶的小房間。
我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她坐在折疊床上，膝蓋上放著一個布包。
布包里裝著她給婆婆準備的壽禮，就是那個足浴盆。
她翻來覆去地看著包裝盒，問我："晚晴，你說你婆婆能喜歡這個嗎？"
我看著那個盒子。
一百二十八塊。
我媽在網(wǎng)上比了三天價，從四家店里挑了評價最好的那款。
"媽，你不用給她買。"
"那怎么行。"我媽趕緊搖頭，"六十大壽呢，不帶東西不好看。"
"你手里還有多少錢？"
她笑了笑，把布包塞到枕頭底下："夠用夠用，你別操心了。"
夠用。
她上個月的銀行存折上只剩七千二。
退休金三千，花掉兩千七百多買菜和日用。
這個月初又去給安安買了一雙三百塊的運動鞋。
七千二減去一百二十八，還剩七千出頭。
而這七千出頭，下個月又要被吃掉一大半。
我沒再說什么。
關(guān)上門出來，在客廳碰到了周敏。
她窩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頭也不抬地說："嫂子，明天你讓阿姨把我那箱衣服洗了唄，我?guī)Я撕枚嗯K衣服回來。"
阿姨。
她管我媽叫"阿姨"。
不是"伯母"。不是"親家母"。是"阿姨"。
跟叫保姆似的。
我說："自己洗。"
周敏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撇撇嘴，沒吭聲。
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班的時候，我媽已經(jīng)在陽臺上搓周敏那一大箱臟衣服了。
我問她："是周敏讓你洗的？"
我媽擰著衣服："沒有沒有，我看她忙，順手的事。"
她不忙。
她一上午都窩在客廳沙發(fā)上敷面膜看手機。
我出門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陽臺。
我媽弓著腰，兩只手泡在冷水里，**周敏的真絲襯衫。
安安在旁邊扯著她的褲腿喊外婆外婆。
那個畫面我看了很久。
上了班，坐在工位上，半天沒動。
同事林可端著咖啡走過來，看了我一眼："臉色怎么這么差？跟你婆婆又鬧了？"
"沒鬧。"
林可一**坐在我旁邊："你那個婆婆啊，我都替**委屈。上次**在樓下等你，你婆婆路過看都不看一眼。**跟她打招呼，她當沒聽見。我正好下樓取快遞，全看見了。"
我沒接話。
林可壓低聲音："你就慣著吧，遲早有你哭的那天。"
她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回了自己工位。
我把手機解鎖，翻到相冊最底層的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里面存著三年來的所有記錄。
我**每一張小票。
棋牌室的每一筆充值流水。
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