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確診白血病那天，濟南下了入冬第一場雨。
我沒哭，只是攥著化驗單走出血液科，在醫(yī)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四十分鐘。
手機里有三個未接來電，全是我爸打來的。
我沒回。
我不知道怎么開口告訴他，他唯一的女兒，可能活不過下一個春天。
后來的事你們都看到了——那場直播，那些彈幕，那瓶被人當(dāng)作"贓物"舉在鏡頭前的救命藥。
但你們不知道的是，在我摘下假發(fā)的前一秒，我想的不是自證清白，而是……
手機屏幕的光打在病房天花板上，白得刺眼。
輸液架上掛著的生理鹽水只剩最后兩指寬，管子里的液體一滴、一滴，砸進我右手背的留置針。
我盯著那個速度，數(shù)到第一百三十七滴的時候，隔壁床的阿姨翻了個身，她的拖鞋蹭過地面，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"吱"。
走廊里有護士推車經(jīng)過，輪子碾過瓷磚接縫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
我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。張萌發(fā)來的。
"筱筱，宋知瑤在寢室開直播了，說的是你。你看一下。"
后面跟了一個鏈接。
我用左手點開——右手扎著針動不了。拇指劃過屏幕解鎖的時候，指腹蹭到了手背上那塊醫(yī)用膠布的邊緣，粘膩的觸感讓我皺了一下眉。
直播畫面加載了三秒。
宋知瑤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。
她坐在寢室那張下鋪，就是我對面那張床。粉色碎花床簾被她拉到一邊，露出身后貼滿明星海報的墻壁。她穿著那件米白色開衫，領(lǐng)口處別了一枚小雛菊胸針——那是她上周在學(xué)校門口的飾品店花十五塊買的，我陪她挑的。
她在哭。
眼眶紅透，鼻尖也紅，睫毛上掛著水珠，在手機補光燈的照射下一閃一閃。
"駱筱，你還要躲到什么時候？"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尾音上揚，像是在質(zhì)問，又像是在向觀眾展示自己的委屈，"你偷用我洗發(fā)水的時候那么理直氣壯，現(xiàn)在怎么不敢露面了？"
彈幕從屏幕右側(cè)涌出來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白蟻啃噬木頭。
躲什么？做賊心虛唄！
這種人就該被開除！我們學(xué)校的臉都被她丟盡了！
心疼瑤瑤，抱抱，別為了這種人生氣。
有沒有人知道這個駱筱是哪個學(xué)院的？扒一下
我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擱，眼睛轉(zhuǎn)向窗外。
病房在七樓，窗外能看到對面住院樓的灰色外墻，墻面上有一道長長的水漬，從六樓一直淌到三樓，像一條干涸的河。
荒謬。
這是我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詞。
我已經(jīng)住院九天了。九天前做的**次化療，吐了三天，燒了兩天，剩下的時間都在等白細胞數(shù)值回升。我的頭發(fā)在第二次化療后就掉光了，枕頭上、排水口、梳子齒縫里，一縷一縷，像秋天的落葉。
我沒有頭發(fā)。
我要洗發(fā)水做什么？
護士小周推門進來，手里端著一個不銹鋼托盤，上面放著棉球、碘伏和一卷新的醫(yī)用膠帶。
"駱筱，該換針了。"她走到床邊，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背，"嗯，這個留置針用了三天了，得換個位置。"
我把左手伸過去，手機屏幕還亮著，宋知瑤的哭聲從揚聲器里漏出來，細細的，像蚊子叫。
小周瞥了一眼屏幕，沒說什么，開始拆我右手上的膠布。
"疼的話跟我說。"
"嗯。"
針頭***的時候，有一小滴血珠冒出來，她迅速按上棉球。我低頭看著那個針眼——手背上已經(jīng)有七八個類似的痕跡了，青紫色的，像被人用圓珠筆點了一排。
小周在我左手手腕內(nèi)側(cè)找到一根還算飽滿的血管，消毒，進針，固定。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。
"今天的血常規(guī)結(jié)果出來了，白細胞還是偏低，明天再復(fù)查一次。"她把托盤收好，"晚飯記得吃，別空著肚子。"
"好。"
她走了。
我重新拿起手機。
直播間的觀看人數(shù)從我剛點進去時的八千，漲到了兩萬三。
宋知瑤還在哭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空瓶子——綠色的，塑料材質(zhì)，瓶身上印著"草本清香"四個字，超市里十九塊八一瓶的那種。
她把空瓶舉到鏡頭前，手指捏著瓶身中段，指甲上涂著淺粉色的甲油。
"大家看，這就是我那瓶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