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發(fā)動車子，從后視鏡里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消失在**的燈光里。
開上高速之后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方向盤上留下了兩道指甲掐出來的月牙痕。
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一個縣城。
母親五年前去世后，老宅就交給舅舅周建明照看。他在縣城開了一家五金店，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穩(wěn)當(dāng)。
到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晚上九點。
舅舅在老宅門口等我，幫我拎行李進(jìn)屋。
屋里收拾得很干凈，看得出來他提前打掃過。
"餓了吧？你舅媽燉了排骨湯，先喝點暖暖。"
我坐在餐桌旁喝湯的時候，舅舅在對面坐下，盯著桌面沉默了好一會。
"恒瑞康達(dá)的事，說起來話長。"
"您說。"
"你知道**以前在縣醫(yī)院當(dāng)過藥劑科主任吧？"
"知道。"
"她二十年前辭職回家，外面都以為是身體不好。但真實的原因不是這個。"
我放下了勺子。
舅舅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"**當(dāng)年發(fā)現(xiàn)縣醫(yī)院有一批藥品的進(jìn)貨渠道有問題，價格遠(yuǎn)高于市場價，供貨商就是這個恒瑞康達(dá)。她想把這件事往上報，但院里有人攔著不讓查。她沒辦法，只好自己留了一份底。后來不知道怎么消息走漏了，她被人威脅，沒多久就被逼著辭了職。"
"她留的底在哪里？"
"你先聽我說完。"舅舅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，打開抽屜翻了一陣，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。"**走之前交代過我，說這把鑰匙是開地下室那個鐵柜子的。里面有一本賬，她說如果你這輩子用不上最好，但萬一有一天需要，就去拿。"
我捏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鑰匙，感覺它燙手。
"舅舅，我媽走之前有沒有提過趙明軒？"
舅舅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"**不喜歡他。你結(jié)婚那天她雖然沒說什么，但私下跟我講過一句話。她說這個女婿笑起來眼睛不笑，不踏實。"
"她有沒有說過更具體的？"
"沒有。但**走之前最后一次清醒的時候，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。"
他停頓了幾秒。
"她說，讓我告訴你，查一查趙明軒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哪里。"
我媽去世的時候，我和趙明軒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四年了。
他告訴我，他畢業(yè)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省城一家外資藥企做銷售培訓(xùn)生。
但我媽讓我查他的第一份工作。
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拿著鑰匙去了地下室。
老宅的地下室很小，堆滿了舊家具和紙箱子。最里面靠墻放著一個綠色鐵皮柜，鎖已經(jīng)生銹了，我費(fèi)了很大勁才打開。
柜子里面只有一樣?xùn)|西。
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，大概有兩百頁厚，用橡皮筋捆著。
我把它拿出來，坐在地下室的臺階上翻開。
第一頁用我母親的筆跡寫著一行字："藥品采購真實記錄，自1998年3月至2003年12月。"
后面的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日期、藥品名稱、生產(chǎn)廠家、批號、進(jìn)貨價、院方采購價、差價、供貨方。
供貨方那一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