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：「你要是不想嫁，爹去求你祖母?！?br>「你能求得動嗎？」
他的嘴唇又動了動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：「爹，母親的嫁妝箱子，第七只，夾層里有一本賬冊。你知不知道？」
他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那種白不是害怕的白，是心虛的白。
他知道。
「那件事，你別管?！顾曇舭l(fā)抖，「那是你祖母和你二叔的主意，和我沒關(guān)系?！?br>「可賬冊上，有你的私章?！?br>他退了一步，撞在門框上。
我在他耳邊輕聲說：「放心，我不是要告發(fā)你。我只是需要一樣?xùn)|西保命。你不會連這點(diǎn)都不給你女兒吧？」
他站了很久。
最后他從袖中掏出一把鑰匙，放在我手心里。
手抖得像秋風(fēng)里的枯葉。
我收好鑰匙，替他理了理領(lǐng)口的褶皺：「爹，你回去吧?！?br>他走了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。
我已經(jīng)關(guān)了房門。
翠屏抱著針線筐，滿臉疑惑地看著我。
「別問。」我從妝*底部取出一只素色荷包，將鑰匙塞進(jìn)去，用針線縫死開口，「明天上花轎的時候，你把這只荷包藏在貼身的衣裳里?！?br>「萬一有人搜身呢？」
「不會。」我把荷包遞給她，「國公府現(xiàn)在恨不得我趕緊走，多一刻都嫌礙眼。誰會來搜一個送死之人的丫鬟？」
翠屏把荷包攥在掌心，手指用力得關(guān)節(jié)泛青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(jìn)來，落在地上，細(xì)細(xì)碎碎的。
夜風(fēng)裹著庭院里枯萎的桂花香，冷而清苦。
我坐在銅鏡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前世這張臉被關(guān)在偏院三年，沒了血色，瘦得顴骨都凸出來。
這一世，這張臉還年輕，還有肉，還能笑。
我對著鏡子笑了笑。
鏡中的人也笑了。
笑得比哭還冷。
天剛亮，迎親的隊(duì)伍就到了。
說是迎親，不如說是押送。
攝政王府來了八個護(hù)衛(wèi)，腰挎長刀，面無表情地站在國公府門口。
沒有花轎，沒有鞭炮，沒有喜樂。
只有一輛半舊的青布馬車。
堂妹站在二樓的窗后往下看。
她穿著一身鵝**的衫子，頭上別著一支赤金銜珠釵，是去年祖母過壽時賞她的。
我路過她房門口時，她叫住了我。
「姐姐?！?br>我停下腳步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只錦盒，遞到我面前：「這是我讓人新做的香膏，涂在手上不干裂。攝政王府地方大，冬天冷，你用得上?！?br>我接過錦盒。
翠屏在我身后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袖子。
我知道她想說什么。
前世堂妹也送過我東西。
送的是一盒點(diǎn)心，說是親手做的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盒點(diǎn)心里摻了一味叫安魂散的藥粉。
吃下去不會死，但會讓人萎靡不振，日漸消瘦。
攝政王府的大夫怎么都查不出病因，還以為我天生體弱。
我把錦盒打開，湊近聞了聞。
桂花香底下，有一股極淡的苦澀味。
換了前世，我根本分辨不出來。
我合上盒子，笑著看她：「多謝妹妹?！?br>她也笑了。
笑容很甜。
甜得像一顆裹了蜜的毒藥。
我把錦盒隨手放在走廊的花架上，轉(zhuǎn)身下了樓。
堂妹的笑容在我身后僵了一瞬。
她身邊的丫鬟碧桃追出兩步，想把錦盒撿回來。
堂妹拉住了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別去。由她?！?br>碧桃縮回了手，低下頭。
我注意到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微微用力。
這個丫頭，前世也是跟著堂妹一起害我的幫兇。
但她和堂妹不同。
堂妹害我的時候笑得很開心。
碧桃害我的時候，從來不敢抬頭。
院子里，祖母扶著二叔的手站在臺階上。
她看著我上馬車，沒有說一句保重的話。
只對身邊的婆子吩咐了一句：「把大房院子收拾出來，以后給芷蘭住?！?br>我的院子。
我母親留下來的院子。
我還沒走出府門，她就已經(jīng)開始分我的東西了。
翠屏在馬車?yán)餁獾脺喩戆l(fā)抖，手指掐進(jìn)了自己的掌心。
我按住她的手：「忍著?！?br>「憑什么？」翠屏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「憑我們現(xiàn)在還沒有資格發(fā)火?！?br>馬車碾過石板路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撩起車簾看了一眼國公府越來越遠(yuǎn)的匾額。
上一世我是哭著走的。
這一世，我連回頭都嫌多余。
攝政王府比我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