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是在水里。,是如水一樣的液體,黏稠,溫暖,包裹全身。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遠處有微光。微光里,浮著很多東西——竹簡的碎片,斷劍,碎甲,殘破的旗幟,還有燒了一半的輿圖。:漢室。,夠不著。輿圖漂遠了,消失在黑暗里?!翱酌?。”。不是影子的聲音,是一種更古老的聲音,從四面八方傳來,震得周邊液體泛起波紋?!翱芍我詳??”。???是敗了嗎?五丈原是敗了,但漢室……漢室還***嗎?姜伯約還在,蜀中還在,先帝的遺志還在。
“天命不在漢?!彼f。
說完自已愣了。這話不是過他腦說的,是嘴自已說出。像是早就在心里埋著,埋了很久,現(xiàn)在才挖出來。
液體顫動,像在笑。
“可知誰改天命?”
諸葛亮沉默。改天命?誰能改天命?他這一生都在逆天而行,逆曹魏的天命,逆東吳的天命。但最后,還是敗了。
液體里浮現(xiàn)畫面。
是五丈原,但角度很奇怪,從天上往下看。他看見中軍大帳,看見那些燈,看見自已側(cè)臥病榻,看見魏延闖進來,帶起風。風是尋常風,但風里有了東西——金色的光點,細得像塵埃,混在風里,飄向主燈。
光點落在燈芯上。
燈滅了。
畫面拉近,看清那些光點。每個光點里,都坐著一個人。皆是打坐的姿勢,閉著眼,穿著道袍。道袍上有字,是篆書,寫著“玉虛”二字。
玉虛宮。
元始天尊。
諸葛亮懂了。不是魏延,不是風,是天上的神仙。神仙不想讓他**,是神仙要他死。
液體顫得更厲害。
“可愿再爭一次?”
再爭一次?和誰爭?和神仙爭?和天命爭?
他想起先帝。先帝死的時候,拉著他的手,說:“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國,終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輔,輔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?!?br>
他從沒想過自取。他輔佐阿斗,北伐中原,六出祁山。累病了,累老了,最后累死在這五丈原。
累死之后,才知道是神仙要他死。
不甘心啊。
液體開始旋轉(zhuǎn),越轉(zhuǎn)越快,把他往深處拖。黑暗涌上來,吞沒視線。最后一刻,他聽見自已的聲音,很鎮(zhèn)定,很清晰:
“亮,愿往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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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來時,是在床上。
硬板床,鋪著草席,硌得背疼。身上蓋著麻布被子,有霉味。屋子很小,土墻,漏風。風從墻縫鉆進來,帶著潮濕的、陌生的氣息。
不是五丈原。
諸葛亮坐起來,頭很暈。低頭看手——手很年輕,皮膚光滑,沒有老年斑,也沒有那些凸起的筋脈。這不是他的手。
屋里有銅鏡,蒙著灰。他擦干凈,照。
鏡子里是張陌生的臉。二十出頭,眉目清秀,但眼神疲憊,像很久沒睡好過。臉很瘦,顴骨突出,嘴唇干裂。
這不是他的臉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孔明!還沒起?郡守老爺今日查賬,去晚了小心挨板子!”
孔明。
這名字像根針,扎進腦子里。接著,更多的**進來——記憶的碎片,陌生的,破碎的,涌進來。
他叫孔明。二十三歲,青州瑯琊郡府內(nèi)一等文書。父母早亡,吃百家飯長大,讀書識字,考了個文書職位,每月領三斗米、二百錢。前日染了風寒,昏睡一日。
現(xiàn)在醒了。
但醒的不是原來的孔明,是新入竅的諸葛孔明。
諸葛亮放下鏡子,慢慢穿衣服。衣服是麻布的,灰色,洗得發(fā)白,袖口磨破了。穿好衣服,推門出去。
門外是個小院,三間土房圍成,院里種著棵棗樹,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刺向天空。天空是灰藍色的,很低,像要壓下來。
鄰居老張在劈柴,看見他,咧開嘴笑:“喲,病好了?臉色還白著呢。”
諸葛亮點點頭,不言語。他不知道該說什么。說“我是諸葛亮”?誰會信?說“我不是孔明”?更沒人信。
他走出院子,走到街上。
街是土路,坑坑洼洼,積著前夜的雨水。兩邊是低矮的土房,瓦房很少,都是茅草頂。街上有人,挑擔的,推車的,吆喝的,聲音混在一起,嘈雜得很。
空氣里有味道。炊煙味,糞肥味,還有某種說不清的、甜膩的味——是有人在燒香。
他順著人流走,走到郡守府。
府衙是青磚砌的,比民房高出一截,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,一只缺了耳朵。衙役靠在門邊打瞌睡,看見他,懶洋洋抬抬眼皮:“孔文書?還以為你病死了呢?!?br>
諸葛亮走進去。院子很大,青磚鋪地,中間立著個日晷,影子斜斜的,指向辰時三刻。東廂房是文書房,門開著,里面擺著三張桌子,兩張空著,一張后面坐著個人,正在寫什么。
那人抬頭,看見他,笑了:“孔明?這就好了?來了就好,快過來,今日要清點秋稅賬目,堆成山了?!?br>
諸葛亮走過去,坐下。桌上堆著竹簡,一卷卷的,用麻繩捆著。他解開一卷,展開。
字是篆書,他認得。寫的是某鄉(xiāng)某村,田多少畝,該納粟多少斗,麻多少匹。數(shù)字很大,大得驚人。
“這稅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啞。
同僚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新加的。說是朝歌要修鹿臺,各州都要加三成?!鳖D了頓,又補一句,“咱們瑯琊還算好的,聽說冀州加了五成。”
諸葛亮不說話,繼續(xù)看賬??吹胶竺妫l(fā)現(xiàn)不對——賬上有兩套數(shù)字。一套是明賬,一套是暗賬。暗賬的數(shù)字,比明賬多出三倍。
錢糧去哪了?
他低聲問同僚。同僚臉色變了,看看四周,聲音壓得更低:“不該問的別問。西山那邊……有貴人?!?br>
西山。
諸葛亮記住了這個詞。
一天很快過去。抄賬,對賬,打算盤。手指習慣了,算盤珠打得噼啪響。同僚夸他:“病一場,手倒更利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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