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老婆張麗跟在后面，挺著個五六個月的肚子，穿一身名牌運(yùn)動服。
周磊一**坐在沙發(fā)上，翹起二郎腿。
"招娣，我爸昨天跟你說的事，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"
他喊我招娣，連個姐字都不帶。
二十五年前他也這么叫。
那時候我媽帶著我去大伯家要賠償款的路上，他騎著新買的自行車從我們身邊過去，龍頭一拐差點(diǎn)撞到我，還罵了一句。
"死丫頭走路不長眼。"
他比我大兩歲。那輛自行車，是用我爸的賠償款買的。
我把材料放在桌上。
"周磊，你的申請材料我看了。有幾個問題需要確認(rèn)。"
"什么問題？"
"你的作坊目前雇了幾個殘疾人？"
"五個。"
"有勞動合同嗎？"
"有有有，都簽了的。"
"社保呢？"
周磊的腿放下來了。
"社保不是還在辦嘛，這不剛開始。"
"殘疾人創(chuàng)業(yè)補(bǔ)貼的審核條件里寫得很清楚，受雇殘疾人必須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并繳納社會保險，不少于六個月。"
我翻到那一頁，指給他看。
周磊看了一眼，嘴角一撇。
"那你通融一下不就行了，都是自家人。"
張麗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嘴唇動了動。
周磊甩開她的手。
"招娣，我跟你說句實(shí)話。這個補(bǔ)貼，縣里好幾個人都盯著。我爸費(fèi)了多大勁才打聽到你在這兒管事，你要是不幫你自己堂哥，你幫誰？"
我看著他。
"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。條件不符，我批不了。"
周磊的臉沉下來。
"條件不符？那就想辦法讓它符。你們定條件的人不就是你們自己嗎？改一改不就完了？"
"條件是上面定的，我沒權(quán)力改。"
"那你有什么權(quán)力？"
他站起來了。
金鏈子在他胸口晃。
"我告訴你，招娣。別忘了你姓什么。你姓周。**是我爸的親弟弟，沒有我爸，**當(dāng)年連工地的活都找不著。你今天坐在這把椅子上，多少沾了點(diǎn)我們周家的光。"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，不是割的，是鋸的。
我爸去工地干活，確實(shí)是大伯介紹的。
那個工地沒有安全措施，鋼梁從三層樓高掉下來，砸斷了我爸的兩條腿。
大伯介紹的工地。大伯代領(lǐng)的賠償款。大伯拿走的錢。
我爸的兩條腿，從頭到尾都是他周建國的**。
我沒接他的話。
"材料我留下了，該走的流程我會走。你回去把社保的問題先解決了。"
周磊冷笑。
"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后，這個補(bǔ)貼批不下來，我就去縣里反映，說你們基金會辦事不力，拿著補(bǔ)貼不發(fā)。"
他拿起車鑰匙，推門走了。
張麗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唇抿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。
但她什么也沒說，轉(zhuǎn)身跟著周磊出去了。
林小曼從隔壁辦公室探出頭。
"姐，要不要我查一下那個周磊的作坊到底有沒有殘疾人？"
"查。"
"查多細(xì)？"
"社保記錄，勞動合同備案，工商登記信息，殘疾人證編號，全部核實(shí)。"
林小曼拿筆記的時候，筆帽掉在地上。
她彎腰撿起來，猶豫了一下。
"姐，那個金條怎么辦？"
"鎖著。"
"一直鎖著？"
"一直鎖著。"
我把窗簾拉開。
窗外是縣城的主街，兩邊是翻新過的門面房。
二十五年前，這條街還是泥巴路。
我媽牽著我從這條路走出去的那天，鞋底全是泥。
我一步一步跟著她，不敢回頭。
不是不想回頭，是回頭了也沒人叫我。
整條街的人都站在大伯家門口吃酒席，慶祝周磊的新房裝修完工。
沒有一個人出來看我們。
第三章
第三天傍晚，我在宿舍里泡方便面。
門被敲響了。
開門一看，大伯母王秀芬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，手里提著一袋水果，臉上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那種表情。
嘴角往上提著，眼睛里一絲笑意都沒有。
"招娣啊，忙了一天了吧？大伯母來看看你。"
她沒等我讓，自己進(jìn)了屋。
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