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的恐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沈時念，上課好好聽，別睡覺。”，語氣不算嚴厲，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反而比責(zé)罵更讓人難堪，“好不容易進的尖子班，高三最后一年了，時間不等人。”，課本還粘在臉上，留下一個紅印子。，沈時念的臉一點點燒起來，從脖子根蔓延到耳尖。，把課本豎起來，指尖捏著書頁都在抖。，沈時念幾乎是逃出教室的，走廊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說笑，她低著頭快步走過，校服袖子長出一截，遮住了她攥緊的手指。，忽明忽暗地閃，冷白的光照得鏡子里的臉有些發(fā)青，她擰開水龍頭，捧了把涼水往臉上潑。，水涼得刺骨，激得她一哆嗦，倒把那點殘存的困意和臉上燙人的溫度一并沖走了。，腳步聲從門口傳進來。“喲——”，熟到聽見第一個字就忍不住發(fā)抖?！案F酸妹進了尖子班就是不一樣啊，”姜靜靠在門框上，校服拉鏈拉到最低，露出一截鎖骨，臉上的笑又是那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惡意，“看到我們都不打招呼了？”，抱著手臂，慢悠悠地接話：“覺得自己不一樣了唄，不配和她說話?！保脒^離開原來那個班級就好了，換一個新環(huán)境。，姜靜和宋文敏的教室就在隔壁，四樓就那么大洗手間就這一個。
逃不掉的。
哪兒都逃不掉。
“我只是沒看到……”沈時念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姜靜走近了兩步，一只手搭上了沈時念的肩膀，然后猛地一推。
沈時念的后腰撞上洗手臺的棱角，尖銳的痛感從骨頭縫里鉆出來，她悶哼一聲，身體本能地往后縮。
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?！?br>姜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別以為換個班就能躲開我們，我現(xiàn)在看你是越來越不爽了?！?br>姜靜的手掌高高揚起，眼看就要扇下去。
沈時念的肩膀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(yīng)，猛地一縮，眼睛閉上，整個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頸的貓，僵在原地。
“老師來了！”宋文敏急忙拉住。
姜靜的手頓了一下，收了回去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無所謂的笑：“算你幸運?！?br>她退到洗手間門口，回過頭，目光像一根**過來。
“放學(xué)等著?！?br>“走了，”宋文敏拉了她一下，兩個人踩著嗒嗒的步子走遠了。
只有水龍頭沒擰緊，一滴一滴地往下墜，每一聲都敲在沈時念的神經(jīng)上，她慢慢地蹲下去，后背貼著冰涼的瓷磚墻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洗手間里那股潮濕的、混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灌進鼻腔，頂?shù)盟劭舭l(fā)酸。
為什么要這么對她？
她到底做錯了什么？
沈時念用力地咬住嘴唇，把那點即將溢出來的聲音硬生生吞了回去，她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不哭出聲，因為哭出聲也沒用，沒有人會來。
這兩年她學(xué)過的最有用的技能，就是在被推搡的時候護住腦袋，在眼淚要掉下來的時候先一步低頭，在那些話扎進心里的時候假裝聽不見。
可是好疼啊。
整個人蜷縮在洗手間的角落里，像被整個世界遺忘在某個不起眼的縫隙里，過了一會兒，她慢慢站起來。
沈時念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按下去。
她告訴自己，上大學(xué)就好了誰也不認識她，也找不到她，誰也不會再欺負她。
她拉開門。
走廊上的光涌進來，秋天下午的太陽不算烈，暖融融地鋪在她臉上。
身后的洗手間門慢慢合上，把那盞忽明忽暗的燈關(guān)在了里面。
放學(xué)鈴聲響起的時候，沈時念覺得那聲音像是某種**的宣判。
她磨蹭著收拾書包，教室里的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走了，有人三五成群地說笑著離開，有人路過她座位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尖子班的同學(xué)大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彼此之間客氣而疏離，沈時念有時候覺得這樣也挺好，至少沒有人注意到她嘴角那塊還沒消的青紫。
但她磨蹭不了多久，書包總要裝完的。
今晚還有兼職，不能遲到，**店的老板娘雖然人不錯，但上次已經(jīng)因為她遲到扣了二十塊錢了，二十塊是她兩天的飯錢。
沈時念背起書包，腳步拖沓地往校門口走。
夕陽把教學(xué)樓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她走過那條影子的邊界，陽光忽然打在臉上，有些刺眼，也讓她看清了校門口等著的那群人。
姜靜、宋文敏，還有幾個沈時念沒見過的面孔。
那幾個女生穿著緊身褲和露肩上衣，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妝，其中一個頂著一頭炸開的黃毛，嘴里叼著根棒棒糖，歪著頭打量沈時念，眼神像在看一件貨。
沈時念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她下意識地想繞路，但姜靜已經(jīng)看到她了。
“哎呀，等你好久了?！?br>姜靜慢悠悠地走過來，臉上掛著那種親密無間的笑，一把摟住沈時念的肩膀，力氣大得像要把她骨頭捏碎。
“走，我們換個地方說話。”
沈時念沒掙扎，也沒說話。
她知道掙扎沒用，這兩年她試過跑，試過喊，試過找老師，每一次，結(jié)果都一樣——那些人會變本加厲地回來，用一種你根本想象不到的耐心和惡意，一點一點地把你的生活碾碎。
所以她學(xué)會了沉默。
沉默地拐進那條離學(xué)校不遠的巷子。
沈時念被推了一下，踉蹌兩步站定，背靠著冰涼的墻壁。
黃毛把棒棒糖從嘴里抽出來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就你讓我妹不開心了是吧？”
黃毛歪著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輕蔑，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時念一圈。
“真是活膩了?！?br>一個干脆利落的巴掌扇過來。
沈時念的耳朵“嗡”地一聲，半邊臉瞬間麻了，接著才是**辣的疼，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，嘴里泛出一絲鐵銹味。
還沒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，黃毛抬腿就是一腳，正踹在肚子上。
那一下太狠了，沈時念只覺得胃里的東西翻涌上來，整個身體像蝦米一樣彎下去，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