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的電池蓋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是婆婆馬桂芬打來的。
劉強的媽，我喊她馬嬸。
她住在下面的鄉(xiāng)里，離縣城三十多里路。
這個女人說話從來不繞彎子。
"小麥，強子跟我說了，你在家跟他吵架？"
"是他跟我吵。馬嬸，你兒子在外面欠了五十萬的賭債，你知道嗎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"多少？"
"五十萬。今天人家派人來超市要債了。"
馬桂芬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開口了。
"那你就把超市賣了，幫他還上。"
我握電話的手緊了緊。
"這超市是我爹留給我的。"
"你爹留給你的，你嫁了人就是你們兩口子的。兩口子過日子不就是互相幫襯嗎？他有難處你不幫他誰幫他？"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間在一秒一秒地跳。
"馬嬸，這些債不是我欠的。我憑什么賣超市替他還賭債？"
"什么你的他的？你們是一家人，他的債就是你的債。你這個媳婦當?shù)模B這點道理都不懂？"
我沒再說話。
她還在電話那頭說著什么，我按了掛斷。
關燈之前，我又想起了那張保險單。
三百萬的意外險，受益人是劉強。
五十萬的賭債，月底到期。
我把這兩件事擱在一起想了想，后背一陣一陣發(fā)涼。
我沒告訴任何人我在想什么。
因為我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太瘋了。
一個男人不可能為了還賭債，去害自己的老婆。
不可能的。
我用被子蒙住頭，使勁閉上眼睛。
接下來兩天，劉強沒回家。
他發(fā)了條消息說去市里拉長途，要走四五天。
這種事以前也有，我沒多想。
超市照常開門。
每天早上六點拉開卷簾門，晚上十點關上。
中間的十六個小時，就我一個人。
偶爾有人來買瓶醬油、稱斤水果、拿包煙，大多數(shù)時候我就坐在柜臺后面發(fā)呆。
第三天下午，一個女人走進了我的超市。
她大概二十二三歲，燙著**浪卷，指甲涂成玫紅色，穿著一條緊身的短裙，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，走路一扭一扭的。
身上的香水味大得沖鼻子，進門之前我就聞到了。
她在貨架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拿了一瓶洗發(fā)水和一包紙巾，放在柜臺上。
"多少錢？"
"洗發(fā)水二十八，紙巾五塊，一共三十三。"
她打開一個亮面的粉色錢包，抽出兩張二十的遞給我。
我找錢的時候，她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我。
從頭到腳地看，看得不加掩飾。
"你就是小麥姐吧？"
我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"你是？"
"我叫陳露，在街尾那個美人閣做美發(fā)的。"她笑了一下，用指尖撥了一下額前的劉海，"強哥經(jīng)常跟我提起你。"
強哥。
我把七塊錢零錢放在柜臺上，推向她。
"他提我什么？"
陳露把零錢收起來，把洗發(fā)水和紙巾裝進一個布袋子里，慢條斯理的。
"他說你特別能干，一個人撐著這個超市，可辛苦了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視線從我臉上滑到我身后的貨架上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很輕，輕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我看到了。
"他還說了什么？"我問。
"沒什么了。就是隨便聊天嘛。"她提起袋子，朝門口走去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，"小麥姐，你這個超市挺好的，位置也好。好好干，別浪費了。"
她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我站在柜臺后面，慢慢拿起那塊擦臺面的抹布，一下一下地擦。
擦了十幾下，我停了手。
強哥。
他什么時候多了這么一個喊他"強哥"的小姑娘。
我沒有去追問，沒有打電話質(zhì)問劉強。
我只是把那塊抹布洗干凈，擰干，搭在柜臺****管上。
然后我從柜臺底下的抽屜里，拿出一個舊筆記本。
這個本子是我記賬用的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用圓珠筆寫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：保險，三百萬，意外，受益人劉強。
第二行：賭債，五十萬，月底到期。
第三行：陳露，美人閣，美發(fā)。
我寫完之后，把本子合上，塞回抽屜最里面。
那天晚上關了門之后，我沒有上樓。
我搬了把折疊椅坐在超市后門口，那里對著一條小巷子，巷子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