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問我腰好不好，廠里活重不重。
我心里一熱，以為他終于想通了。
可修完熱水器之后，他又恢復(fù)了老樣子。
消息越來越少。間隔越來越長。有時候我發(fā)過去的短信，三四天都沒有回復(fù)。
我開始睡不好覺。
半夜躺在宿舍上鋪，聽著旁邊的工友打呼嚕，翻來覆去地想。
他會不會出事了。
會不會在家里發(fā)生了什么，一個人扛不住了。
每次這么想的時候，心臟就跟有人拿手攥著一樣，悶得發(fā)慌。
我跟老伴說了這種感覺。
老伴安慰我。
“你別瞎想。沒消息就是沒大事。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，肯定會聯(lián)系咱?！?br>“他那個性子，出了事他也不會說?！?br>老伴沉默了。
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。
打工**年秋天。
我的腰徹底不行了。有一天在流水線上彎腰搬貨，腰椎一陣鉆心的疼，整個人軟倒在地上。工友把我扶到醫(yī)務(wù)室，廠醫(yī)說是腰椎間盤問題，不能再做重體力活了。
老伴的膝蓋也壞了。常年站立磨損，半月板出了毛病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我們都清楚，再撐下去身體就徹底垮了。
那個月月底，我們跟車間主任結(jié)了工錢。四年下來，除了日?；ㄤN和給言舟轉(zhuǎn)的那些錢，我們總共攢了六萬七。
“夠了?！崩习榘彦X存進***里。
“不夠也得夠了。再不回去，我怕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我知道他怕什么。
我也怕。
買了兩張回宿州的火車票。
綠皮火車走走停停，夜里窗外全是黑的。偶爾經(jīng)過一個小站，幾盞燈一閃就過去了。
“志民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說言舟現(xiàn)在什么樣了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他半年沒回我消息了?！?br>“……我知道?！?br>“你說他是不是想通了，出去找工作了？”
老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。
我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，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黑暗。
心跳得不正常。越接近家，跳得越快。
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十一月底的晚上，冷風(fēng)從脖子里灌進去。
我們打了輛三輪車，顛顛簸簸地往老城區(qū)走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店鋪大多關(guān)了門。
巷口那棵歪脖子棗樹還在。禿著枝椏，在路燈下投著零碎的影子。
三輪車停在家門口。老伴先下車，把行李搬下來。
“燈沒亮。”他說。
我抬頭看。整棟樓黑著，二樓言舟房間的窗戶也是黑的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可能睡了。”我說。
院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
“言舟？”
沒人答。
老伴摸到客廳開關(guān)，燈啪地亮了。
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。沙發(fā)、茶幾、電視柜，一塵不染。地面拖過，角落里連一根頭發(fā)絲都沒有。
太干凈了。
干凈到不像有人在住。
“言舟？”我提高了聲音。
還是沒有回應(yīng)。
我直接走到他房間門口。門關(guān)著。我敲了兩下。
沒動靜。
我推門。
燈一開——
空了。
床鋪疊得整整齊齊。書桌上什么都沒有，連他那臺新?lián)Q的筆記本電腦都不見了。衣柜門開著，里面只剩幾個空衣架。
人沒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腦子嗡的一聲，像被人抽空了一樣。
“志民！”
老伴跑過來。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，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“他……他去哪了？”老伴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我沒答上來。嗓子眼被什么東西堵死了。
我扶著墻慢慢走進去。
房間雖然空了，但有些東西還在。床頭柜上擺著他大學(xué)時候買的一個小鬧鐘，還在走。墻角放著一紙箱子，我彎腰看了一眼，是他大學(xué)的教材。
書桌旁邊的地上，靠墻碼著一疊衣服。
疊得很整齊。一件一件的，邊角對得方方正正。
我認出最上面那件——是他高中時候穿的一件藍色運動外套。洗了無數(shù)遍，領(lǐng)口都起毛了，他一直留著。
我蹲下去，手指碰到那疊衣服的時候，忽然摸到了一個硬東西。
從衣服中間滑出來的。
一個信封。
牛皮紙的，用透明膠布封了口。
封面上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