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的野獸，在鐵鏈繃到極限的時候，發(fā)出的那一聲低沉的喘息。
然后他移開視線，垂下眼，聲音恢復了平常那種淡淡的語調(diào)：“林總，可以走了嗎？”
林晚晚看著他。她的心臟跳得很快，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聲音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她認出了那個眼神。七年前，有一次她在學校被一個喝醉的學長騷擾，沈知意趕到的時候，也是這個眼神。
一樣的滾燙，一樣的壓抑，一樣的被什么東西死死拽住。
不一樣的只是——七年前他會沖上去揮拳頭，現(xiàn)在他學會了站在那里，用眼神把人逼退。
“走吧?！绷滞硗碚f。
回程的路上，車里的沉默比平時更重。林晚晚坐在后排，看著沈知意的后腦勺。他的頭發(fā)剪短了，后頸露出一截，上面有一道疤。不是很明顯，但在路燈的光照進來的時候能看到。疤痕是舊傷，至少有好幾年了。
他退伍之后經(jīng)歷過什么？為什么不做醫(yī)生了？為什么來她公司當司機？他的手——她忍不住看向他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——右手的手背上有幾道細細的疤痕，指節(jié)有些僵硬，不像一個外科醫(yī)生的手。
她聽說他的手廢了。
是很多年前聽一個共同的朋友說的，說他在一場事故里傷了右手，神經(jīng)受損，再也拿不起手術刀。那是她離開他之后發(fā)生的事。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(jīng)和他分手了，哭了一整夜，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，用冰敷了半小時才出門。
她爸問她怎么了，她說沒睡好。
那是她這輩子撒過的無數(shù)謊言里，最輕最薄、也最沉重的一個。
車子停在盛恒集團樓下。林晚晚下了車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轉(zhuǎn)過身。
“沈知意?！彼傲怂拿?。
這是兩個月以來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沈知意正在關車門，聽到這三個字，動作停頓了不到一秒，然后繼續(xù)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“今天謝謝你?！绷滞硗碚f。
“不用謝。分內(nèi)的事。”
他的回答和他的表情一樣，沒有多余的波瀾。林晚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重新坐回駕駛座，關上車門，啟動引擎。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，尾燈在夜色中亮著，像兩顆暗淡的星星，越走越遠，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她站在那里，三月的夜風很涼，吹得她西裝外套的下擺簌簌作響。
“分內(nèi)的事?！彼谛睦镏貜土艘槐?。
是啊，保護老板是司機的分內(nèi)之事。保護前女友不是。他已經(jīng)不認識她了。對他來說，她只是一個姓林的女老板，給了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，僅此而已。
林晚晚轉(zhuǎn)身走進大樓。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，孤單得像一支只有一個音符的曲子。電梯門合上的時候，她看著鏡面不銹鋼里映出的自己，忽然覺得那張臉很陌生。
三十二歲，事業(yè)有成，身家過億，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人生贏家。
心里卻住著一個二十歲的女孩，在每一個深夜里反復問自己：如果當年你沒有放手，現(xiàn)在會怎樣？
第三章 紅燈十秒
六月的時候，沈知意已經(jīng)把盛恒集團的路線摸得比導航還熟。哪條路早高峰不堵，哪個路口紅燈最長，哪個客戶公司的地下**限高多少，他全都記在腦子里。行政部的小姑娘說，沈師傅是她們見過的最靠譜的司機。從來不遲到，從來不抱怨加班，車開得又穩(wěn)又好，坐他的車像坐在會移動的沙發(fā)上。
有人問他為什么開車這么穩(wěn)，他說，因為車上坐著人。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職業(yè)操守，但林晚晚聽到的時候，正在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。她想起七年前，沈知意騎自行車載她，過減速帶的時候總要提前剎車，慢得像烏龜爬。她笑他一個大男人騎車這么慫，他回頭說，我摔了沒事，摔了你怎么辦？
現(xiàn)在的他，和七年前一樣穩(wěn)。
只是話少了。笑容沒了?？此哪抗饫铮裁炊紱]有了。
第三個月的一個周五，林晚晚的行程排得特別滿。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，連軸轉(zhuǎn)了三場商務宴請。最后一場結束的時候已經(jīng)快十點了，她喝了酒，不多，但足夠讓她在后座上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