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租金。
就在她收拾縫紉機底下零件盒的時候，周梅忽然看見了那個舊U盤。
黑色的塑料殼，邊角都磨白了。
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什么。
兩年前的一個晚上，劉海波喝醉了酒回家，大著舌頭跟她說廠里有些賬不敢讓上面查。說完他倒頭就睡，第二天絕口不提這件事。周梅當(dāng)時留了個心眼，趁他出差的時候翻了翻他的工作U盤，把里面能打開的表格文檔全部拷了一份。她不懂財務(wù)，看不懂那些數(shù)字，但她總覺得有一天會派上用場?？酵昃筒卦诹丝p紉機底下的零件盒里，再沒動過。
周梅把U盤收進了自己口袋。
離婚的事，她決定等小禾燒退了，劉海波回來再說。
劉海波回來的日子，比周梅預(yù)想的要快。
**天晚上，棚戶區(qū)的門被一把推開。
周梅正蹲在地上給女兒喂稀飯，抬頭就看見劉海波站在門口。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工裝夾克，頭發(fā)打了發(fā)膠往后梳，皮鞋擦得锃亮。棚戶區(qū)的門檻上濺了泥水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眉頭皺了皺，邁進來。
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。
廠長大哥，趙國強。
周梅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她認識趙國強，廠里除了廠長本人，他說了算。但趙國強從來不會來棚戶區(qū)這種地方，他住在新分配的干部樓里，跟劉海波家隔著三站路。
“嫂子好啊?！壁w國強笑著打了聲招呼，視線在漏雨的屋頂上掃了一圈，又落回周梅臉上，“海波在廠里忙了這些天沒顧上家，辛苦嫂子了?！?br>周梅站起來?！摆w總坐，我去給你們倒水?！?br>“不用不用?！壁w國強擺擺手，“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，海波說你們住得近，我跟他說點事?！?br>他沒有坐下的意思，只是站在門口，拿眼睛把屋里又掃了一遍。棚戶區(qū)的房子不大，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就塞滿了。天花板上掛著幾個接水的盆，墻角生了一**黑霉。趙國強看著看著眼神就變了。
那是一種被冒犯的表情。
周梅認識那種表情。她在廠里見過太多次，技術(shù)部的主管去車間視察，低頭看見地面有油污，就是這個表情。
“嫂子，你家這房子的條件，是差了點?！壁w國強干咳了一聲，“廠里不是給海波分過一套福利房嗎，你們怎么不搬過去住。”
周梅看了劉海波一眼。
劉海波沒看她，直接接了話?！摆w國強大哥您也知道，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，腿腳不方便，那邊有電梯，我就讓他們先住著。我跟周梅年輕，在這里將就一陣子也沒事。”
“海波這個孝心，難得?！壁w國強點了點頭，“行，那說正事?！?br>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，擱在飯桌上。
周梅看見文件夾封面印著廠名和“財務(wù)審計”四個字。
“嫂子，今天來找你，是有個事跟你商量。”趙國強把文件夾推到她面前，“海波說你這個月底就離職了，我跟廠長商量了一下，覺得你走之前幫廠里一個忙比較合適?！?br>周梅沒有翻開文件夾。她站在那里，手里還端著女兒的碗?！笆裁词??！?br>“審計組發(fā)現(xiàn)廠里的賬面上有十萬塊的缺口，查下來對不上?！壁w國強的語氣輕描淡寫，“都是些零散的開銷，**丟了，賬記亂了，也不是什么大問題。但這十萬塊要是讓審計那邊盯上了，廠里今年的評級就懸了。我跟廠長商量了，想在賬面上把缺口補上?！?br>周梅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這個缺口呢，本來就是車間那邊出的問題。車間是海波管，按道理該他擔(dān)責(zé)。但是嫂子你想，海波現(xiàn)在是車間主任，前途正好，他要是背了這個處分，那升副廠長的事就黃了?！壁w國強看著周梅，“你月底就要離職了，廠里的處分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。所以我們想著，嫂子你擔(dān)下來，就說是你在車間做的賬出了紕漏，把賬平了，大家相安無事。”
屋子里靜了幾秒。
周梅聽見雨滴砸在塑料棚頂上的聲音，聽見女兒小禾在她身后小聲地咽了一口稀飯，聽見劉海波的皮鞋在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“為什么是我?！敝苊返穆曇艉芷健?br>“因為你離職了呀?！壁w國強笑了笑，“離職的人不怕處分。再說了嫂子，你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