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高跟鞋走過紅毯。
我從側(cè)門進(jìn)去，換上酒店統(tǒng)一發(fā)的灰色工服。頭發(fā)塞進(jìn)**里，口罩遮住大半張臉。
工頭分配了區(qū)域。我被安排在A區(qū)宴會廳。
"注意，全程跪擦，不許站著用拖把。貴賓多，動作輕，人過來就退到墻角。別礙事。"
"知道了。"
宴會廳的燈已經(jīng)全部打開了。水晶吊燈密密麻麻掛了三排，光從上面傾瀉下來，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流金。
我蹲下來。
抹布蘸了清潔劑，在地面上畫圈。膝蓋觸到冰涼的大理石，冷意順著骨頭往上爬。
周圍的聲音很雜。酒杯碰撞的叮當(dāng)聲、女人的笑聲、男人壓低的交談聲，還有樂隊在調(diào)音——小提琴拉了半句旋律，斷掉了，又拉了半句。
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下的地面上。一塊磚一塊磚地擦。
左邊。右邊。往前。
膝蓋磨在大理石上，開始發(fā)麻。
不知道擦了多久，周圍突然安靜了一下。
那種安靜不是聲音消失了，而是所有的聲音同時降低了一個層級——像一群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。
高跟鞋的聲音消失了。交談聲變成了竊竊私語。
"裴總來了。"
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。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繼續(xù)擦。
低著頭，視野里只有灰色的抹布和大理石的紋路。
一組腳步聲從遠(yuǎn)處傳來。
不是高跟鞋。是皮鞋，但節(jié)奏不對——不像一個人在走，像兩個人在走，中間夾著什么金屬物件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。
輪椅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皮鞋，高跟鞋，還有輪椅輪子在大理石上碾過的吱呀聲。
從我右側(cè)三米外經(jīng)過。
我把頭壓得更低。帽檐幾乎碰到了地面。抹布在同一塊磚上反復(fù)畫圈。
——過去了。
腳步聲越過我，往宴會廳深處走去。
我松了一口氣。手心全是汗，抹布都濕透了。
繼續(xù)擦。
又過了十分鐘。
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音——快而密，帶著一種很熟悉的節(jié)奏。
"這位，地上那塊污漬你看不見嗎？"
女人的聲音，在我頭頂上方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嫌棄。
這個聲音我認(rèn)識。
三年了，還是會讓我的后頸肌肉瞬間繃緊。
姜琬寧。
我沒抬頭。"哪塊？"
"你腳邊那塊。"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"擦了這么久擦不干凈，怎么培訓(xùn)的？"
我低下頭看了一眼。腳邊的大理石干干凈凈。
她在找茬。
我把抹布移過去，在那塊根本沒有污漬的地面上擦了兩下。
"好了。"
姜琬寧沒走。她的高跟鞋尖在我眼前半米處停著——裸粉色的鞋面，鞋底是紅色的。一雙鞋比我一個月的房租還貴。
"抬起頭來。"
我的手指收緊了抹布。
"我說，抬頭。"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緩緩抬起頭。
帽檐下面，口罩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。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姜琬寧站在面前。三年沒見，她比以前更瘦了，下巴尖得能扎人，鎖骨凹陷出兩道陰影。穿著一件珠光白的長裙，耳朵上墜著一對祖母綠的耳環(huán)。
她看到我的眼睛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"溫瑜？"
我沒說話。
"真的是你？"她的聲音里裹著一層蜜，甜得發(fā)膩，"三年了，你怎么……在這里擦地板？"
她身后，有人推著輪椅過來了。
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。黑色西裝，白襯衫，領(lǐng)口的第一顆扣子扣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，但那雙眼睛——
那雙眼睛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陰鷙。冰冷。像兩把刀子。
裴硯。
他的輪椅停在姜琬寧身后一米的位置。助理程岐站在輪椅旁邊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。
裴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先是掃過我的灰色工服，然后是膝蓋上磨出的灰印，然后是我手里那塊臟得發(fā)黃的抹布。
最后，停在我的眼睛上。
空氣凝住了。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——很細(xì)微，像一臺精密儀器接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信號。
但也就那么一下。
"硯哥，你猜這是誰？"姜琬寧轉(zhuǎn)過身，笑盈盈地看著他，"溫瑜。你還記得嗎？"
裴硯沒開口。
他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尖沒有一絲血色。
我重新低下頭，繼續(xù)擦地。
抹布在大理石上畫圈。一圈。兩圈。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