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姨八點來接你去***。不要自己開門。"
"我"字上面畫了個笑臉。
栗子不認識太多字，但他認得"媽媽"和那個笑臉。
出門的時候天光灰藍，巷子里彌漫著一股潮氣。昨晚下了點小雨，地面的磚縫里積著水，走路得小心。
我的工作是臨時清潔工。
一家叫"鑫誠"的家政公司派單，哪里缺人就去哪里。商場、寫字樓、酒店、展覽館——什么活兒都接。按小時算錢，一小時三十五塊。
今天的單子是去一家五星級酒店做開荒保潔。新裝修的宴會廳，后天要辦活動，地面大理石要用草酸打磨三遍。
六點二十到了酒店后門。工頭老方已經(jīng)站在那里發(fā)工具。
"溫瑜！今天*區(qū)宴會廳，兩千平。"他扔給我一副橡膠手套和一桶草酸，"中午前必須搞完。"
"好。"
我換上工服，蹲下去干活。
大理石地面冰得穿透褲子。草酸刺鼻，即使戴了口罩也能聞到那股酸澀。刷子在地面上畫圈，手臂來回運動，十分鐘之后肩膀就開始酸。
周圍還有五六個臨時工，大多是四五十歲的大姐。她們干活的時候愛聊天，話題永遠在兒女、丈夫和菜價之間打轉(zhuǎn)。
"溫瑜啊，你那么年輕干啥做這個？"隔壁的劉姐一邊刷地一邊扭頭看我。
"養(yǎng)孩子。"
"孩子**呢？"
"沒了。"
"嘖……年紀輕輕的。你也別太累了，回頭找個好的再嫁。"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上午十點，手機在工服口袋里震了兩下。
我摘下手套，看了一眼——是蘇棠發(fā)來的消息。
栗子送到***了，別擔心。對了，今天又有小朋友問**爸是誰，你猜他怎么說的？
下面跟了一段語音。我點開，栗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：
"我沒有爸爸。我媽媽一個人就夠了。我媽媽超厲害的。"
我把手機摁滅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草酸的味道灌進鼻腔，辣得眼眶發(fā)燙。
"眼睛進草酸了吧？"劉姐遞過來一瓶礦泉水，"趕緊沖沖。"
"嗯，謝謝。"
我接過水，沒有沖眼睛，喝了一口。
下午一點收工。老方發(fā)了當天的工錢，兩百一十塊。我數(shù)了一遍，塞進衣兜最深處。
回家的路上經(jīng)過一家打印店，進去打了二十頁最新的《*lood》期刊論文。
三塊一張。六十塊。
兜里剩了一百五。
栗子四點半放學。我到***門口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背著小書包站在門衛(wèi)室里了，手里拿著一幅畫——畫的是一個長頭發(fā)的人牽著一個小人，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：媽媽。
"媽媽！"他看見我就跑過來，一頭扎進我懷里。
"今天乖不乖？"
"超乖！"他仰起臉，"老師說我畫畫第一名！"
"那畫的是誰？"
"是你呀！"他舉起畫，指著那個長頭發(fā)的人，"這是媽媽。這是我。我們手拉手。"
"畫得真好。"
"嘿嘿。"
回家的路上，栗子一只手拽著我的手指，一只手拿著畫，小腿邁得飛快，嘴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到了巷子口，他突然停下來。
"媽媽。"
"嗯？"
"為什么別的小朋友有爸爸來接，我沒有？"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"因為……"我蹲下來，跟他平視，"因為媽媽一個人就能做兩個人的事啊。"
栗子盯著我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小手，在我臉上拍了拍："那媽媽辛苦了。"
我把他抱起來，埋進他的脖子里。他身上有一股餅干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回到家，給栗子做了晚飯，洗了澡，哄他**。
等他睡著了，我把廚房的門關(guān)上，打開那臺霍老送的二手筆記本電腦。
屏幕亮起來。
桌面上只有兩個文件夾。一個叫"論文"，一個叫"數(shù)據(jù)"。
我打開"論文"文件夾，里面是三十七份文檔，按日期排列，最早的一份寫于兩年半前。
那是我以"Dr. W"的名義寫的第一篇論文草稿。
霍老——霍鴻淵，國內(nèi)免疫學的泰斗級人物，二十年前因為和學術(shù)圈的紛爭心灰意冷，主動退隱，在南城開了一間不起眼的小診所。
三年前那個暴雨夜，我昏倒在他診所的臺階上。他不僅保住了我和栗子，還在我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