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她最近走不開，等過陣子。"
"那陣子？"
"她沒說。"
我靠著堂屋的門框站了一會兒，院子里月亮很白。公公在屋里翻了一下身，護理墊發(fā)出窸窣的響聲，緊跟著一股味道飄出來。
進去一看，又拉了。
我蹲下去收拾，彎腰的時候肚子隱隱有點發(fā)緊。那時候才六周，醫(yī)生說前三個月最危險，少彎腰，別提重物。
可我不彎腰誰彎？不提重物誰提？
趙美蘭知道我懷孕之后，氣得在她家院子里蹲著抽了半根煙，她平時不抽煙的。
"你跟我說實話，你婆婆是不是就沒打算來？"
"大概是吧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挺著肚子伺候到生？"
"先撐著看吧。"
"蘇琴，你是不是傻？"她掐了煙，站起來，手指點著我的方向，"你在這賣命，人家一家子當沒看見。你懷著孩子還干這種重活，萬一出了事怎么辦？"
"不會的。我注意著呢。"
她看著我，嘴張了張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她從廚房端了一碗紅糖雞蛋過來，放在我面前："吃。以后每天我給你送一碗。"
這是那段時間里我吃到的最暖的東西。
日子一天天往前走，我的肚子一天天往前挺。彎腰越來越費勁，翻身的時候我只能用膝蓋頂著床沿借力。有幾次翻到一半，公公一百六十斤的身子往回倒，差點把我壓在床邊上。
孕十四周的時候，產(chǎn)檢結(jié)果出來，一切正常。醫(yī)生看了我一眼，說你這個黑眼圈比人家孕晚期的都重，是不是休息不好？我說還行。她讓我注意休息，少干重活。
產(chǎn)檢單子我拍了照片發(fā)給陳志，他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一個笑臉。又過了一會兒，他發(fā)來一條語音："跟媽說了，她說等朵朵上大班了就來幫你。"
朵朵上大班是九月份的事。那時候我都快生了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沒有回復。
孕十七周。一個傍晚。
我在廚房給公公熬粥，灶火旺著，米香彌漫。突然肚子一陣絞痛，像有人拿手在里面狠狠擰了一把。我扶著灶**下腰，痛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來。
低頭一看，褲子上洇出了一片紅。
我手忙腳亂地關了灶火，摸到手機就打陳志的號碼。沒人接。再打。還是沒人接。我又打張翠花的電話，響了四聲斷了。再打，直接關機了。
血順著大腿往下淌，我蹲在灶臺邊上，手指哆嗦著翻通訊錄。**。打過去，嘟了三聲，接了。
"嫂子啥事？我這兒正忙著呢。"**音很嘈雜，有人說話有人笑，麻將牌噼里啪啦響。
"我出血了，你們在哪？"
"出血？你磕著了？找塊紗布包一下。"
"是懷孕出血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，然后**的聲音遠了些，像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。我聽見他跟誰說了一句什么，又傳來張翠花的聲音，依稀是一句"她那人一向大驚小怪的"。
"嫂子，你先別慌，可能就是正常反應。你歇歇就好了。"**說完這句就掛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通話結(jié)束的界面，血還在流。
是趙美蘭救了我。她那天傍晚路過我家門口，看見廚房的燈亮著門卻開著，喊了兩聲沒人應，推門進來看見我蹲在血泊里。
她嚇得腿都軟了，但人還是沖過來了。把我架上她老公的三輪車，一路按著喇叭往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趕。到了衛(wèi)生院，值班醫(yī)生看了一眼情況，說處理不了，趕緊轉(zhuǎn)縣醫(yī)院。
趙美蘭又攔了一輛面包車，把我塞上去。那二十分鐘的路，我靠在她肩膀上，她衣服上全是我的血。
到了縣醫(yī)院急診，護士推著我進手術室的時候問："家屬呢？"
趙美蘭說："我是她姐。"
手術做了四十分鐘。孩子沒保住。醫(yī)生出來跟趙美蘭說情況的時候，說流血量太大，再晚送來半小時人就危險了。
趙美蘭站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里，拿著手機一個一個地打。陳志打了七遍，到第八遍才接。趙美蘭后來跟我學的，說陳志接電話的時候**音也是麻將聲，估計是和張翠花他們在一個地方。
"你老婆流產(chǎn)了，在縣醫(yī)院，人還在手術臺上。你給不給來？不然我報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