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白露坐在我家的沙發(fā)上，翹著腿，用纖細的手指撥弄頭發(fā)，笑著對顧言說："你老婆人真好。"
顧言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帶笑："她一直這樣，心軟。"
心軟。
我沈梔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，就是在不該心軟的人面前心軟。
我和顧言是怎么認識的，說起來并不浪漫。
八年前，我的公司剛成立不到兩年，規(guī)模不大，只有十來個人，擠在一棟老寫字樓的三層。那時候我什么都自己干，談客戶、做方案、盯執(zhí)行，連公司門口那盆綠植枯了都是我自己換。
顧言是來應聘的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(fā)白的藍色襯衫，簡歷上的工作經(jīng)驗不多，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過兩年行政，離職原因?qū)懙氖?個人發(fā)展"。
面試的時候，他坐在我對面，背挺得很直，回答問題不卑不亢。我問他為什么想來我這種小公司，他說："我在網(wǎng)上看過你的采訪，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跟隨的人。"
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。那時候我剛接受過一家本地雜志的小專訪，閱讀量不到三百，他居然看過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確實看過。不過看的不是我的采訪內(nèi)容，而是那篇文章里提到的一個數(shù)字。我公司當年的營業(yè)額。
他看中的不是我這個人，是我這個人能給他的生活。
這些，都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的。
入職之后，顧言表現(xiàn)得非常好。準確地說，是表現(xiàn)得非常會來事。
他記得公司每一個員工的生日，會在節(jié)日的時候給每個人帶一杯奶茶。他幫我整理辦公桌的時候，總能準確地把我最常用的那支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。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不會抱怨，只會在臨走前在我桌上放一張便利貼，寫"早點休息"。
公司里的人都說我撿到寶了。
我也這么覺得。
追求我的過程也不算高調(diào)。他不送花，不寫情書，只是每天下班以后問我一句"晚飯吃了嗎"，如果我說沒吃，他就默默出去買回來，放在我桌上，也不打擾我工作。
第一次表白是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門口。我加班到凌晨一點，下樓買水，他居然還在。
我問他怎么還不走，他看著我，手里攥著一根煙但沒點，說："沈梔，我想照顧你，不只是在公司里。"
我看著他被路燈拉長的影子，突然覺得一個人扛了太久太久，身邊有個人靠一靠，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。
我們談了半年戀愛，然后結(jié)了婚。
婚禮很小，只請了二十來個人。顧言那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。他舉著酒杯，一桌一桌地敬酒，逢人就說："是我高攀了。"
大家都笑，說他謙虛。
我也笑了。
那時候我真的以為，他說的是真心話。
婚后第一年，一切看起來都很好。
顧言辭掉了公司的工作，說要全心全意當我的"后勤部長"。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，我出差的時候行李箱都是他收拾的，連備用的充電線都幫我多帶一根。
我忙起來顧不上吃飯，他會準時把飯送到公司。我應酬喝多了，他來接我，一路上不說教，只是遞水遞毛巾。
公司越做越大，從十幾個人擴張到一百多人，辦公室從老寫字樓搬到了市中心的甲級寫字樓。
我給顧言辦了一張公司的副卡，每月額度十萬，讓他想買什么就買什么。
他說不用那么多，我說："你是我老公，花我的錢天經(jīng)地義。"
他笑了笑，把卡收進了錢包。
后來我查賬的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那張卡他每個月都刷到上限。
消費記錄里，有他自己的衣服鞋子，有各種高檔餐廳的賬單，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品牌。
我沒有多想。花了就花了，他高興就好。
一個女人在外面拼死拼活，圖什么？不就是圖身邊的人能過得舒服一點嗎？
這個想法，直到白露出現(xiàn)之后，才被徹底擊碎。
白露第一次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，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。
那天我臨時回家取文件，推開門就看到客廳里坐著一個女人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，長發(fā)披肩，妝容精致，坐在沙發(fā)上翹著二郎腿，手里端著一杯茶。
我家的茶杯。我的沙發(fā)。
顧言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拿著一盤水果，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，然后很快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