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，應收應付，跟具體的錢打交道。
后三年升了資深經理，接觸的面更廣了。
但王棟有一塊業(yè)務，從來不讓我碰。
他說那是"戰(zhàn)略投資項目組"的賬，由他親自帶人做。
每季度的大報表匯總到我這里的時候，那塊的數字永遠是一個籠統(tǒng)的總額。
明細從來沒給我看過。
我以前覺得這是層級問題，總監(jiān)不給經理看的東西，正常。
但今天，他突然要讓我做法人代表。
在公司準備上市的節(jié)骨眼上。
如果公司賬面干干凈凈，為什么不讓陳立峰自己繼續(xù)當法人？
為什么非要換成我？
我關上筆記本電腦，站起來收拾外賣盒。
廚房水龍頭的水流沖刷著碗碟。
我的手指在水流下輕輕***碗底的紋路。
三十三歲，在這座城市租了八年房子，沒車，沒房，每個月往老家寄三千塊給我媽看病。
一輛奔馳和副總裁的頭銜。
說不心動是假的。
但我媽從小就跟我說，天底下沒有白拿的東西。
手機又響了。
一條短信，沒有署名，只有一串數字和一行字。
我看了一眼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臺面上。
繼續(xù)洗碗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半，我照常坐在工位上核對當月的費用報表。
財務部一共八個人。
王棟，總監(jiān)。周濤，副經理。我，資深經理。還有五個會計和出納。
王棟很少在辦公區(qū)待著，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，關著門。
周濤坐在我斜對面，正對著電腦打字，時不時抬眼看我一下。
九點四十五，茶水間方向傳來孫婉清的聲音。
"聽說了嗎？有人要升**了。"
孫婉清是王棟的助理，二十九歲，每天打扮得像要去走紅毯。
她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，路過我工位的時候，特意停了一下。
"蘇經理，哦不對，該叫蘇副總了吧？"
她笑得很甜。
甜得讓人牙疼。
我抬頭看她："你聽誰說的？"
"王總監(jiān)嘛。今早開會的時候提了一嘴。說公司要提拔你。"
孫婉清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整個辦公區(qū)都能聽見。
對面的會計小張?zhí)痤^，愣了一下。
旁邊的出納劉姐也轉過來看我。
"真的假的？蘇晚要當副總裁了？"
劉姐問。
孫婉清聳聳肩："我也就是聽了一耳朵。具體的蘇經理自己肯定比我清楚。"
她看著我，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意。
"恭喜恭喜啊蘇經理。以后我們可都得跟著您混了。"
"事情還沒定。"
我低下頭繼續(xù)看報表。
"別到處說。"
"哎呀蘇經理你也太低調了。"
孫婉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"換了我早高興得請全部門吃飯了。副總裁誒，連跳**。有些人干一輩子都到不了的位置。"
她這話是對著整個辦公區(qū)說的。
幾個年輕會計面面相覷。
小張猶豫了一下，湊過來小聲問我："蘇姐，真的嗎？那你是不是不跟我們坐一塊了？副總裁應該有獨立辦公室吧？"
"沒定的事，你別瞎想。"
我說。
小張縮回去了。
但我注意到周濤一直沒說話。
他坐在那里，盯著電腦屏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方懸了很久沒落下去。
十點鐘，有人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。
我抬頭，是林小禾。
她是今年新來的會計，二十四歲，瘦小，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。
平時在部門里存在感很低，每天低著頭做自己的事。
"蘇，蘇姐。"
她的手指揪著襯衫下擺。
"能借一步說話嗎？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臉色有點發(fā)白，額頭上細細的汗珠。
"怎么了？"
"這里不方便。"
林小禾朝茶水間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我正要起身。
王棟辦公室的門打開了。
他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一沓文件，朝林小禾招手。
"小禾，過來一下。上個月那***的底聯(lián)你拿來了嗎？我要核對。"
林小禾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"來了，王總監(jiān)。"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，像是有什么話含在嘴里來不及吐出來。
然后她轉身快步走向王棟的辦公室。
門在她身后關上了。
我坐回位置上。
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然后我拉開抽屜最底層，把今天的工作日志本往里推了推。
手指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