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“鐘言你是不是有?。俊毕奶鸢押凶幽玫阶烂嫔戏藕?,轉(zhuǎn)身就沖鐘言吼,“剛才說門口有鬼,現(xiàn)在又說鬼就站在我面前,你到底想干嘛?”
方圓趕緊**她倆中間,兩手張開:“大晚上的別吵了別吵了,都先睡覺,睡醒再說行不行?”
我也上去拉住夏甜的胳膊:“對啊甜兒,先睡覺,你看現(xiàn)在都多晚了?!?br>
“行,睡覺?!毕奶鸢咽謴奈沂掷锍槌鰜恚D(zhuǎn)身就朝床鋪走去:“明天早上我倒要看看,拆了這快遞我會不會死!”
方圓關(guān)了手電筒,宿舍重新陷入黑暗。
我躺**盯著床頂,腦子里全是鐘言那句話。
“他剛才就站在你面前,你看不見他,但他看見你了?!?br>
我翻了好幾個身,最后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鐘言真是,到底要嚇?biāo)勒l......
迷迷糊糊間,我聽到夏甜的床鋪翻來覆去的聲音,特頻繁。
她平時睡覺挺安穩(wěn)的,今晚倒跟烙餡餅似的。
看來她也被那句話嚇到了,只是不肯承認(rèn)。
不管她了,我從床底柜里掏出備用小風(fēng)扇,開到最大檔,然后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,發(fā)現(xiàn)空調(diào)已經(jīng)打開了。
“愛了,你們誰早起交了電費呀,我還以為我今天會被熱醒呢~”
方圓正坐在椅子上拍粉底液,頭也不抬回我:“是我,昨晚太熱了受不了,熬了一宿,天一亮我就喊物業(yè)幫我們開了,不然我真要被熱死?!?br>
她轉(zhuǎn)過身來,朝我吐了吐舌。
我沖她笑,伸了個懶腰,轉(zhuǎn)頭看到鐘言正坐在床上占卜,一切都跟平時一模一樣,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然后我看到夏甜。
她已經(jīng)起來了,坐在床邊,面前擺著那個黑盒子。
夏甜看到我醒了,特意提高了音量:“小溪你醒得正好,來,做個見證?!?br>
“見證什么?”我揉了揉眼睛。
其實已經(jīng)知道她要干嘛了。
“見證我拆快遞啊?!毕奶疬青暌患舻栋呀z帶剪斷,“昨天晚上有人說這快遞是陰間的,簽收了會死,現(xiàn)在我不僅簽收了,我還當(dāng)著她的面拆,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......”
她打開盒子,里面是一瓶面霜。
瓶子很精致,深棕色的玻璃瓶,金色的蓋子,夏甜把瓶子拿出來,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。
“我去!這牌子的面霜,一瓶兩千多!”方圓看到后湊了過去,眼神止不住的羨慕。
夏甜把面霜舉起來給我們看——主要是給鐘言看,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,“我跟我男朋友提過一次,我說這個好用但是太貴了舍不得買,他就記住了~我自己都忘了,他還記得!”
方圓嘖嘖了兩聲:“甜兒啊,你男朋友是真的舍得給你花錢?!?br>
“那當(dāng)然,我男朋友能跟普通男人一樣嗎?”夏甜說著擰開蓋子,挖了一指頭面霜。
她的動作忽然停下。
夏甜抬頭看了鐘言一眼,鐘言也在看她,捻珠子的手停住。
夏甜見狀,直接扣了一坨更大的面霜糊在臉上,額頭、臉頰、鼻子、下巴,用力揉開,揉得滿臉油光锃亮。
“看到了吧?”她轉(zhuǎn)身面向鐘言,“我拆了,我涂了,我滿臉都涂了,怎么著吧?”
鐘言沒說話。
夏甜不依不饒,又挖了一指頭往脖子上抹,一邊抹一邊說:“你昨天晚上說簽收會死,現(xiàn)在你睜大眼睛看看,我死了嗎?我喘氣呢,我心跳呢,我......”
“甜兒甜兒,”方圓在旁邊小聲打斷她,“差不多行了?!?br>
“不行,我就是要說?!毕奶鸢衙嫠郎弦环?,叉著腰對著鐘言,下巴揚得老高,“鐘言,我知道你平時愛研究那些玄學(xué)的東西,我不干涉你,但你隔三差五就拿這些來嚇唬我,有意思嗎?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(fù)?”
“我沒覺得你好欺負(fù)。”鐘言終于開口了,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,像一潭死水。
“那你到底想干嘛?”夏甜的聲音開始拔高了,“我找個對我好的男朋友容易嗎?他舍得給我花錢,記得住我喜歡什么,隔三差五給我買東西——你是不是就是看不慣這個?是不是就是嫉妒我男朋友對我好?是不是!”
“甜兒,”我忍不住出聲,“這話有點過了?!?br>
“哪里過了?我說的是事實!”夏甜聲音更大了,眼眶有點紅。
宿舍安靜了兩秒。
方圓看著地板,用腳尖搓地上的一塊污漬。
我撓撓頭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鐘言坐在床上,手里的珠子又開始轉(zhuǎn)了。
夏甜瞪了她好幾秒,見她不接招,切了一聲,轉(zhuǎn)過身去。
“我說完了?!彼钗豢跉?,把臉上的面霜抹勻,拿起手機,“現(xiàn)在我要跟我男朋友打視頻,告訴他面霜收到了,我很喜歡,你們誰有意見?”
沒人有意見。
她撥了視頻電話。
“寶貝!早?。 毕奶鸬穆曇籼鸬陌l(fā)膩。
所有人開始自動戴上耳機。
兩個人膩歪了好一會才掛電話,夏甜把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,臉上的笑意還沒散,轉(zhuǎn)頭對著鐘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:“聽見了吧?我男朋友說今天晚上還有我的禮物,你最好提前準(zhǔn)備好臺詞,什么陰間快遞啊換魂啊死啊活啊我都聽過了,你倒是有點新花樣?!?br>
方圓干笑了兩聲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甜兒你也少說兩句,言姐也是關(guān)心你。”
“關(guān)心我?”夏甜嗤了一聲,“關(guān)心我就別咒我死?!?br>
她裹了裹身上的空調(diào)被,我才注意到她從起床到現(xiàn)在一直裹著被子。
空調(diào)是方圓開的,二十五度。
“甜兒,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?”我問。
“廢話,昨晚那么熱,你們誰睡好了?”夏甜伸手去拿水杯,她的手碰到杯子時,我注意到她的指尖是紫色的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“手?”她低頭看了看,“沒事啊,可能熱了一宿再吹空調(diào),有點不適應(yīng)吧?!彼驯优e到嘴邊喝了一口,手指縮回被子里。
她的手在抖。
喝水的時候杯沿磕在牙齒上,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碰撞聲,她自己好像沒注意到。
可是鐘言注意到了。
她從床上下來,走到夏甜面前,低頭看了看她縮在被子里的手。
“你冷嗎?”鐘言問。
“不冷啊?!毕奶痤^也不抬。
“那為什么裹著被子?”
夏甜神色滯了一瞬,又隨意道:“我想裹就裹,你管得著嗎?!?br>
鐘言沒有跟她吵,她直接把手伸進(jìn)夏甜被子里,握住她的手。
夏甜被她嚇一跳,抬頭瞪鐘言:“你干嘛?”
“你的手是冰的?!辩娧哉f。
“關(guān)你屁事!”
“你平時一直都挺怕熱的吧,還一直嫌空調(diào)開太高了,為什么今天變得這么怕冷?”鐘言的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,“你不覺得你的手冰得不正常嗎?!?br>
夏甜盯著她看了三秒,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攤開:“不冰啊,很正常啊,你們摸——”
方圓伸手摸了一下。然后她的表情變了。
“怎么樣?”夏甜問,“是不是正常的?”
方圓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鐘言一眼,嘴唇動了動:“......有點涼?!?br>
“有點涼是正常的!我還沒睡醒......”夏甜還沒說完,鐘言又說了一句讓她徹底炸毛的話。
“活人的體溫從心走,從心到手,從手到指。你心口是熱的,指尖是冰的,說明有什么東西在從你身上往外吸熱。”
宿舍安靜了大概三秒。
這三秒里我聽到了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的呼呼聲,還聽到了夏甜越來越重的呼吸聲。
“鐘言,”夏甜站起來,被子從她肩膀上滑下去,她沒撿,“你就是想說,我男朋友送我的面霜有問題,涂了就會死,對吧?”
“我沒說面霜有問題?!?br>
“那你說的吸熱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說的是你的身體在變冷,至于為什么變冷——”鐘言停了一下,“你自己應(yīng)該也有感覺?!?br>
夏甜瞪著她,沒說出話來。
她確實有感覺,她裹了一早上的棉被,在二十五度的空調(diào)房里縮成一團,指尖是紫色的,嘴唇在微微發(fā)抖。
但她不想承認(rèn),承認(rèn)了就等于認(rèn)輸,也意味著她男朋友送她的禮物真的有問題。
她不能接受這個,她寧可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也不愿意面對這個可能性。
“......我就是昨晚沒睡好。”夏甜最后扔下這句話,彎腰撿起被子重新披上,轉(zhuǎn)身在床上坐下,背對著我們所有人。
方圓追過去遞了杯熱水:“甜兒你喝點熱的,暖一暖,可能是熱感冒了。”
夏甜接過杯子,兩只手捧著,但她沒有喝。
她打了一個寒顫。
方圓和我對視了一眼,我又和鐘言對視了一眼,三個人的眼神撞在一起,誰都沒說話。
傍晚的時候,夏甜從床上爬起來了。
她把空調(diào)被疊好放在床頭,換了一件長袖衛(wèi)衣,把袖子拉到手背,又找了一雙冬天的毛線襪套上。
八月份,廣州的室外溫度三十三度,她穿著冬襪踩在地板上。
“終于暖和一點了”。
我給她遞了一碗粥,夏甜接過來喝了兩口就放下了,說粥涼了。
我摸了一下碗——燙手。
“不涼啊,還是燙的。”
“是嗎,”夏甜低頭看了一眼碗,又端起來喝了一口,“可能我味覺出問題了,喝起來是冷的?!?br>
她說完這句話,自己的表情也愣住了,但又很快笑了一下,說“也可能是粥本來就放涼了”。然后把碗放在一邊,繼續(xù)刷手機。
但我看到她放碗的手在抖。
晚上十點,我躺在床上,方圓已經(jīng)睡著了,鐘言也關(guān)了手機。
夏甜的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,她今晚睡得很沉,可能是太累了。
我正要閉眼,忽然聽到一個聲音。
是從夏甜床鋪的方向傳來的,一種極其細(xì)微的、像是什么東西在輕輕碎裂的聲音。
我借著手機的光往那邊看了一眼。
夏甜床邊的地板上,有一道道細(xì)細(xì)的白線,從床腳一直延伸到墻角,光打在上面,反射出星星點點。
我瞇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,才反應(yīng)過來那是什么。
是霜。
八月份的廣州,夏甜床邊的地板縫里,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