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，什么都不說。
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(jié)。
趙玉芬每次說腿沒力氣，說的都是在我面前。周小玲來了之后，她會不自覺地直起背，聲音也大了一些。
有一次我假裝去廚房，從門縫里往回看，趙玉芬正把兩條腿交叉搭著，跟周小玲說："這次一定要把她那張卡要過來，明遠說那上面有兩萬多，夠用一年的。"
周小玲壓低聲音："媽，你這樣太明顯了，萬一被嫂子看出來怎么辦。"
"她能看出來什么。就一個社區(qū)護士，能有多大見識。"
我從廚房里拿了一杯水出來，趙玉芬和周小玲同時把話停住了。
我把水放到茶幾上，坐回到椅子上，拿起旁邊的針線筐，開始縫一個已經(jīng)縫了好幾天的手帕。
針線穿進穿出，我的手很穩(wěn)。
那天夜里我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憤怒，是因為我在想一件事：我到底在等什么。
我嫁給周明遠，是因為他那時候在單位評先進，穿著制服來社區(qū)衛(wèi)生站做健康檔案，笑起來讓人覺得可靠。我從小沒有可靠的東西，一直跟著媽媽從這個城市跑到那個城市，住過閣樓，住過工廠宿舍，住過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屋。我媽說，找個踏實的男人，后半輩子就穩(wěn)了。
我以為我找到了。
三年，我把工資存起來，把家里打理干凈，把婆婆的身體記掛在心里，把對師傅那邊的一切刻意藏起來，因為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在用**壓人。
我只想好好過日子。
可趙玉芬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。
就一個社區(qū)護士，能有多大見識。
我把被子蓋過腦袋，閉上眼睛。
師傅的臉出現(xiàn)在黑暗里，白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眼神平和，他坐在診室里，手里捻著一根針，對我說：妙啊，你記住，把技術(shù)藏在手里，是本事。把自己藏得太深，是委屈。
我把被子掀開，坐起來，把臺燈打開。
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，翻到空白頁，開始寫。
我開始記賬。
不是家里的賬，是趙玉芬"生病"以來所有花銷的賬。
出租車費，檢查費，買護具的費用，多買的營養(yǎng)品，還有我請假陪她去醫(yī)院損失的工時，全部記下來。
同時，我開始悄悄觀察周小玲。
周小玲今年二十五歲，在一家美容院做前臺，趙玉芬說那工資一個月就三千，不夠花，所以每個月周明遠都要給她補貼。趙玉芬很疼這個女兒，什么好東西都緊著她，但私下里有時候也抱怨，說周小玲不爭氣，說她眼光不好，談過的男朋友一個不如一個。
這個人和趙玉芬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看起來鐵板一塊，但我知道不是。
我記得有一次趙玉芬在飯桌上說，等將來她走了，這房子歸周明遠，周小玲只能分到一點存款。周小玲當時扯了扯嘴角，沒有吭聲，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。
我把這個細節(jié)也記在本子上。
衛(wèi)生站里來了一個新病人。
不是新病，是老熟人。
是我?guī)熜?，陸明志，第一人民醫(yī)院中醫(yī)科的主任，年初剛被評為市級名醫(yī)。他陪著他岳母來做中風后的康復。
陸師兄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過來。
"妙師妹，你在這兒呢。"
"嗯，在這邊待著。"
他掃了一眼我的白大褂，沒說別的，叫他岳母坐下，跟我說："幫我看看，她這恢復期扎了兩個月，左手還是不靈活。"
我把老**左手的幾個穴位檢查了一下，捏了捏虎口，看了看掌紋，說："應該再加內(nèi)關(guān)和合谷聯(lián)合刺，你們之前只扎了一條經(jīng)線，旁絡沒有帶到。"
陸師兄盯著我的手看了幾秒。
"你現(xiàn)在手感怎么樣。"
"還行。"
"師父那根傳針，還在你手里？"
"在。"
陸師兄把頭別過去，咳了一聲，說："那就好。你給我?guī)熌冈唤M，我在旁邊看著。"
我取出針盒，打開，陸師兄的眼睛落在那個銀色盒面上，下意識地站直了一點。
我給老**扎了一組十二針，取針之后老**試著握了一下拳，五根手指頭全部合攏，是這兩個月里第一次。
陸師兄在旁邊看完全程，沒有說話，等我收好針之后，才開口。
"妙，你這是在這兒藏著呢。"
"沒有，就是住在附近，方便。"
他搖了搖頭，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