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(dǎo)語
結(jié)婚六年，婆婆從沒給我盛過一碗飯。
今天她親自端來一碗鯽魚湯，說趁熱喝，下奶。
可她不知道，我的母乳三天前就斷了。
兒子喝的一直是奶粉。
我端著碗，聽見她在門外打電話——
“那家人說了，驗貨沒問題，錢就到位?！?br>她說的是“貨”。
第一章
那碗鯽魚湯的熱氣撲在我臉上，帶著一股土腥味。
婆婆站在床邊，兩只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嘴。
我從來沒被她這樣看過。
六年來她看我的眼神只有兩種——斜著的、翻著的。
今天這是第三種，像看一頭待宰的牲口，掂量著斤兩。
“趁熱喝，下奶?！彼终f了一遍，語氣比剛才著急。
我低頭看碗。
湯熬得濃白，蔥花切得細(xì)碎，表面浮著一層油光。
這鍋湯她熬了一上午，我聽見她在廚房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，還接了兩個電話。
第一個電話她壓著嗓子，我只聽見“快了別催”三個字。
第二個電話她笑了，那種笑我從沒聽過——不是對我那種冷笑，是討好人的縮著脖子的笑。
“媽，太燙了，我晾一晾?！蔽野淹敕旁诖差^柜上。
婆婆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很快又提上去：“涼了就腥了。你看你這孩子，媽好不容易熬的。”
她叫我“孩子”。
這六年，她叫我“那個誰你老二家的”，唯獨沒叫過“孩子”。
她越這樣，我越不敢喝。
“媽，我想吃您腌的酸蘿卜。嘴里沒味兒。”我說這話的時候，把手縮進(jìn)被子里，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婆婆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：“行行行，想吃就好。媽去拿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出去，拖鞋在瓷磚地上啪嗒啪嗒地響。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碗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，走了。
我聽見她的腳步聲拐進(jìn)廚房，然后是開冰箱的聲音。
我抱起兒子。
他正睡著，小嘴微微張開，呼吸輕得像羽毛。七天前他剛出生的時候，護(hù)士把他放在我胸口，說六斤八兩，很健康。
這時我哭了，是因為婆婆在產(chǎn)房外面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怎么是個帶把的，真是可惜了。”
我以為她重女輕男。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她可惜的不是性別，是價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