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間的。

她剛跨過門檻，喉嚨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鮮血噴在地上。

她扶著門框，渾身開始發(fā)抖，那股熟悉的痛從脊椎骨竄上來，比以往快了百倍，猛了千倍。

今天才十四，還沒到十五，怎么會提前毒發(fā)？

葉清鸞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“阿鸞！”

謝即淵沖了過來，府醫(yī)也連滾帶爬地進來。

“大人，今夜是血月之兆，夫人體內(nèi)的毒受到血月牽引，毒性比往常猛烈十倍不止......”

“別說廢話！”

謝即淵把她摟得更緊，“用什么辦法能穩(wěn)住她？說！”

“夫人心脈受損，必須有人以內(nèi)力護住她的心脈，把毒氣壓下去，否則撐不過今夜?！?br>
“用我的內(nèi)力?！敝x即淵毫不猶豫。

“大人！不可！”

誰都知道謝即淵是腦袋掛在腰上活著的人，隨時可能經(jīng)歷刺殺喪命，沒了內(nèi)力就有可能被殺掉！

可謝即淵直接雙掌抵在葉清鸞的后背上，渾厚的內(nèi)力如潮水般灌入她體內(nèi)。

葉清鸞渾身一震，蝕骨的疼痛好像減輕了半分。

府醫(yī)終于松了口氣，“夫人的毒已經(jīng)暫時壓制住了，只是今夜血月不退，毒性會反復(fù)發(fā)作，老臣得去煎一副**湯來......”

府醫(yī)剛轉(zhuǎn)身要走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大人！不好了大人！”

葉清鸞靠在謝即淵懷里，渾身虛軟，意識卻在那一瞬間驟然清醒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謝即淵的聲音繃緊。

“周姑娘突然渾身發(fā)紫，說心口疼得要裂開了！”

謝即淵猛地站起來。

“不可能！她的毒不是全都遷給了葉清鸞，今夜不可能發(fā)作。”

丫鬟吞吞吐吐：“許是血月的緣故，姑娘并不能完全躲過去，她已經(jīng)疼得昏過去了！”

房間內(nèi)一片死寂。

葉清鸞聽見謝即淵深吸一口氣，然后說出了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。

“給歲瑤施針，把她體內(nèi)剩下的毒素，全都轉(zhuǎn)移到葉清鸞身上?！?br>
府醫(yī)的手猛地一抖。

“大人！夫人現(xiàn)在心脈已經(jīng)受損，全靠您的內(nèi)力撐著！若是再把周姑**余毒也轉(zhuǎn)過來，夫人會死的！”

謝即淵沒有說話。

葉清鸞拼盡全力睜開一條縫，看見謝即淵的背影僵在原地。

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期盼。

“大人！周姑娘又**了，真的撐不住了！”

謝即淵一咬牙。

“還不快去施針，歲瑤耽誤不得！”

“大人......”府醫(yī)還想再勸。

“別讓我說第二次，這個世上，沒有人比歲瑤更重要?！?br>
沒有人比歲瑤更重要。

葉清鸞閉上眼。

那一絲期盼被碾成了齏粉。

府醫(yī)重重嘆了口氣，從藥箱里取出銀針。

“大人，轉(zhuǎn)移毒素需要以內(nèi)力引導(dǎo)，您的內(nèi)力方才已經(jīng)耗了大半給夫人護心脈，若是再......”

“我說轉(zhuǎn)?！敝x即淵打斷了他。

葉清鸞感覺一股滾燙的痛從腳底涌上來，像巖漿一樣灌進她每一條血管。

痛。

比之前所有的痛加在一起還要痛。

她的鼻腔，耳朵頓時噴出鮮血。。

府醫(yī)嚇得手都在抖：“大人！夫人七竅出血，心脈快要斷了！”

謝即淵的掌心冒出冷汗。

“繼續(xù)?！?br>
府醫(yī)不敢違抗，顫抖著把最后一根銀針落下。

葉清鸞覺得自己像被人生生劈成了兩半。

“即淵......”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兩個字，“我疼......”

這是她以前每次毒發(fā)時都會說的話。

那時候謝即淵會把她摟進懷里，會說“我在，阿鸞，我在”，會整夜不睡地握著她的手，直到天亮。

葉清鸞等了許久，謝即淵的聲音才重新響起。

很低，很沉。

“給她加一副昏睡的藥。暈過去了，就不會那么疼了。”

葉清鸞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點，她竟然還在喊他的名字。她明明已經(jīng)聽到了答案，還非要再問一次。

藥被灌進嘴里，苦得發(fā)澀，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前，葉清鸞聽見了另一個聲音。

“即淵，你還是最愛我的對不對？”

葉清鸞想睜開眼，看見周歲瑤披著謝即淵的外袍，嬌俏地站在廊下，臉色紅潤，哪有半分中毒的樣子。

“胡鬧，你怎么能給自己下毒，害得葉清鸞差點死了！”

周歲瑤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：“我下毒，就是看葉清鸞不順眼，她疼死最好，反正毒是給她的，我又不會真的有事。”

“萬一出了差錯......”

“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？”周歲瑤打斷他，挽住他的胳膊，“而且你看，你果然選了我。”

謝即淵沉默了。

葉清鸞覺得渾身上下的劇痛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，她差點疼死，在他們眼里不過是個小小的懲罰。

她想起一年前自己只是咳了兩聲，謝即淵就親自去極北之地找天山雪蓮，來回三千里，自己的骨頭差點凍的壞死。

他為她尋來的時候說：“阿鸞身子弱，要用最好的補品?！?br>
她以為那是珍視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他珍視的從來不是她，而是替周歲瑤承受毒素的容器，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
廊下，周歲瑤踮起腳尖在謝即淵嘴角親了一下。

謝即淵僵了一瞬，沒有推開她。

“周歲瑤笑嘻嘻地說，“一個月后，我要她徹底消失。到時候，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?！?br>
謝即淵沒有回答。

葉清鸞閉上了眼睛。

她想，等這一個月過去。

等蠱解了，毒清了，她再也不會喊那個名字了。

再也不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