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失憶醒來的第三年，才知道我不是我丈夫的妻子。
準確地說。
我是他亡妻的替身。
家里的婚紗照被鎖在閣樓。
每年忌日，他都會一個人坐到天亮。
他從不叫我的名字。
只在夢里喊另一個女人。
所有人都勸我清醒一點。
“他娶你，只是因為你像她。”
我也這么以為。
直到那天，我在閣樓翻到一整箱病歷。
上面寫著我的名字。
還有他親手寫下的一行字：
“如果她忘了我，就不要再讓她疼一次?！?br>我盯著那行字，手里的病歷掉了一地。
樓下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宋知野回來了。
我跪在滿地紙張里，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躲，還是該沖下去問他。
他騙了我三年。
可那箱病歷里，每一張都寫著我的名字。
喬知意。
不是他亡妻的名字。
不是別人。
是我。
門被推開時，我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收起來。
宋知野站在閣樓口，目光落在我腳邊。
他沒有問我為什么上來。
也沒有生氣。
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近，彎腰撿起那張病歷。
那一瞬間，我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很淺的舊疤。
三年前我醒來時，那道疤就在。
我問過他怎么來的。
他說是切菜。
我當時還笑他，宋先生看起來不像會進廚房的人。
他也笑，說：“那以后我少進。”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那道疤在病歷照片里也有。
他坐在床邊，掌心被碎玻璃劃開，血一路滴到病床單上。
病床上的我戴著氧氣管，臉白得像紙。
照片背面寫著日期。
正好是我失憶那天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宋知野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。
他眼底那點克制終于裂開了。
“別看了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“怕我想起來？”
他沉默。
我把地上的照片一張張撿起來。
“你告訴我，我是你妻子。”
“你帶我回家?！?br>“你說我們感情一般，所以我不記得你很正常?！?br>“你把閣樓鎖了三年?！?br>“你讓所有人陪你演。”
我攥著那張寫著我名字的病歷，紙邊硌進掌心。
“宋知野，你到底把我當什么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但他還是沒解釋。
他伸手要拿走病歷。
我后退一步，撞上舊木箱。
木箱蓋子沒合嚴，里面露出一角紅色信封。
我低頭去抽。
宋知野終于變了臉色。
“喬知意，別動?！?br>我動作一頓。
然后當著他的面，把信封抽了出來。
里面不是照片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四個字。
給宋知野。
落款是我的字跡。
我認得出來。
因為這三年，我每天都在學著把自己的名字寫得像個正常人。
那封信里，第一句話就把我釘在原地。
“宋知野，如果我醒來后不認識你，求你別告訴我，我們曾經(jīng)很相愛?！?br>我的呼吸猛地停住。
宋知野站在我面前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看。
“我太了解我自己了?！?br>“如果我知道我曾經(jīng)那么愛你，知道你為了我差點把命搭進去，我一定會心疼。”
“我會逼自己重新愛你?！?br>“可醫(yī)生說，我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“所以，騙我吧?！?br>“告訴我，你只是因為我像別人，才留著我?！?br>“告訴我，我們沒那么重要?！?br>“告訴我，我不用有負擔?！?br>我看到這里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我死死咬住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可后面還有一句。
“如果她要走，你就讓她走?！?br>“別追。”
“宋知野，我欠你的，別讓失憶后的我再還一次?！?br>信紙從我手里滑落。
閣樓里風從小窗鉆進來，吹得紙頁嘩啦作響。
我看著宋知野。
“所以他們說的亡妻，是真的？”
他沒說話。
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那個女人是誰？”
他閉了閉眼。
“林微因。”
這個名字像一根針，扎進我腦子里。
疼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我下意識松開他。
林微因。
他夢里喊過無數(shù)次的名字。
他喝醉時也喊。
他說：“別走?！?br>他說：“回來。”
他說：“我不疼?！?br>我以為那是別人的名字。
我以為那是他藏在心里三年的白月光。
我以為我每次聽見，都是在被凌遲。
可現(xiàn)在，宋知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