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晚秋推開嬰兒房的門，奶粉和爽身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撲了過來。
三個月了，整整九十二天。
這股味道已經(jīng)滲進她的頭發(fā)和指甲縫里，成了她身上甩不掉的一部分。
小床上，她照顧了九十二天的男嬰安靜地睡著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一只蜷在窩里的小貓。
清晨的光透過紗簾，在他**的臉上鋪了一層淡淡的暖色。
細短的睫毛一動不動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"陸姐，你來了。"
保姆王姐看到她，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，只是嘴角的笑有些勉強。
陸晚秋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嬰兒身上，胸口像塞了一團濕棉花，悶得喘不上氣。
她今年二十八歲，是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**月嫂。
手藝扎實，口碑過硬，本該是事業(yè)往上走的年紀。
可半年前的那場變故，把她的日子一把撕爛了。
她的丈夫沈北洲，那個騎著摩托車載她穿過南山隧道、笑起來露一口白牙的男人。
死在了一輛失控的大貨車底下。
四個月前，醫(yī)生又告訴她，肚子里的孩子也沒能保住。
陸晚秋把自己埋進工作里，沒日沒夜地干，靠一雙手把自己從那個坑里往外拽。
王姐整理完嬰兒床邊的奶瓶和毛巾，推著小推車準備離開。
經(jīng)過陸晚秋身邊時，她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身子微微靠了過來。
"陸姐。"
聲音壓得極低，跟蚊子叫似的。
陸晚秋還沒反應過來，一只粗糙的手飛快地往她圍裙口袋里塞了個東西。
是一張對折的紙條，塞得又急又緊。
她愣住了，抬頭看王姐。
王姐滿臉慌張，嘴巴張了張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她幾乎是小跑著推門出去了，腳步聲在走廊上快速遠去。
陸晚秋站在原地，腳底像釘了釘子。
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紙，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張感從后脊梁骨竄了上來。
她走到門口，往走廊兩頭看了看，沒人。
回到嬰兒床邊，她才慢慢展開那張被捏皺了的紙條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筆跡歪歪扭扭，寫得倉促。
"查查孩子的出生證明，跟**的入院記錄不是同一家醫(yī)院。"
陸晚秋盯著這行字，腦子轉了好幾圈，都沒拐過彎來。
什么意思？
王姐在方家干了五年，勤快老實，從不多嘴。她遞這張紙條，不可能是吃飽了沒事干。
出生證和入院記錄不是一家醫(yī)院。這能是什么問題？
她轉回頭，低頭去看孩子的臉。
目光掃過去，猛地定在了一個地方。
他的右耳后面，有一顆綠豆大小的暗紅色的痣。
她以前不是沒注意過。只是一直當成普通胎記，沒往深處想。
可這一刻，王姐那張紙條像一根刺，把她腦子里那些刻意壓下去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。
她丈夫沈北洲，右耳后面，完全相同的位置，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。
陸晚秋咽了一下口水，手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左手的無名指。那里空空的，戒指早就不在了。
"起來了沒有？"
門被推開，一個尖利的聲音砸了進來。
是她的親妹妹，陸錦瑤。
陸錦瑤穿著一身真絲睡裙，頭發(fā)散著，臉上帶著起床氣。那張臉即使沒化妝，也是精致的，像一個養(yǎng)在溫室里從來沒吹過風的人。
"言言醒了沒有？我讓你六點半就過來，現(xiàn)在都快七點了。"
"他剛睡著，再等一會兒比較好。"陸晚秋把紙條無聲地攥進掌心。
"你是月嫂，按我的時間來。六點半量體溫，七點喂奶，這規(guī)矩是我定的。"陸錦瑤走到嬰兒床邊，低頭看了一眼孩子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
"把他抱起來吧。"
"他剛進入深睡眠，這個時候抱起來容易受驚。"
"我說抱就抱。"陸錦瑤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，"這是我的孩子，還是你的孩子？"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直直地扎進了陸晚秋的胸口。
她沉默了兩秒，彎腰把嬰兒輕輕抱了起來。
孩子被驚醒，皺著小臉要哭。陸晚秋趕緊把他貼在自己胸口，一下一下地輕拍后背。
"來，言言，不怕不怕。"
"叫什么名字？"陸錦瑤皺起了眉頭，"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