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手帕是紅色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約了人，沒空。"，安安看見爸爸端牛奶的手頓了一下。。，照在茶幾上那瓶快枯了的百合花上。安安抱著他的小熊，一只耳朵已經(jīng)被他揪得快掉了的舊玩偶，光腳踩著拖鞋，啪嗒啪嗒地從走廊走過來。。，是安安一百天時拍的。照片里的媽媽笑得很漂亮，頭發(fā)卷卷的垂在肩膀上。爸爸抱著嬰兒時期的他，眼睛彎彎的，像兩輪月亮。。，和現(xiàn)在的媽媽，好像不是同一個人。"小懶蟲，醒啦？"，溫溫柔柔的，像安安被窩里那條用了三年的小毛毯。。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家居襯衫，領(lǐng)口松松垮垮地耷著，露出來的鎖骨像兩道淺淺的溝壑。他整個人瘦得厲害，安安有一次從背后抱他，小手幾乎能碰到一起。。，竹子長得好看，但一場大風就能把它吹彎。。
"爸爸，今天吃什么？"安安仰著頭問，兩只手舉起來要抱。
沈辭放下鍋鏟，把安安抱起來，掂了掂："重了，又重了一點。今天想吃雞蛋還是面條？"
"都要。"
"那安安得把牛奶也喝完。"
"好。"
安安趴在爸爸肩膀上，聞到一股很淡的藥味。
這個味道他很熟悉。從他記事起，爸爸身上就總有這個味道，有時濃有時淡，但從來沒有消失過。安安一度以為所有的爸爸都是這個味道，直到有一次他去***同學小凱家做客，發(fā)現(xiàn)小凱的爸爸身上是煙味和汗味，跟**爸完全不同。
沈辭把安安放到餐椅上，把杯子里的牛奶吹了吹，遞過來："小心燙。"
安安雙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。
溫的。剛剛好。
爸爸總是知道什么溫度不會燙到他的嘴。
這時候，主臥的門開了。
江晚走出來。
她的妝畫得很精致，嘴唇是正紅色，耳垂上墜著兩枚細細的銀耳環(huán)。她穿了一條安安沒見過的碎花裙子，裙擺剛到膝蓋上面，看起來像是要出門。
"媽媽！"安安笑著叫了一聲。
江晚的目光掃過來，在安安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"別在地上亂跑，穿好你的鞋。"
然后她走到茶幾旁邊，拿起手機開始劃。
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拖鞋穿著的呀。他又抬頭看媽媽，想說什么，但嘴巴張了張，沒說出來。
沈辭端著一碗面條從廚房出來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，蛋黃還是流心的，那是安安最喜歡的做法。
他把面條放在安安面前，然后看向江晚。
"今天能一起吃個早飯嗎？"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怕嚇到什么人似的。
"好久沒有一家三口。"
"約了人，沒空。"
江晚頭也不抬，手指劃著屏幕，指甲蓋上涂著亮亮的紅色。
安安看見爸爸端牛奶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沈辭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回廚房。
安安坐在餐桌前吃面條。荷包蛋的蛋黃流出來，淌在面湯里，金燦燦的，本來是他最開心的時刻。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爸爸的背影。
廚房的門半開著。
他看見爸爸站在水槽前面，雙手撐著臺面，肩膀微微在抖。
安安以為爸爸在洗碗。
然后他聽見一聲咳嗽。
很悶的那種，像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出不來。
沈辭彎下腰去，咳得整個后背都在震。他一只手捂著嘴，另一只手按著灶臺邊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安安放下筷子，想滑下椅子去看。
但就在這時，沈辭直起身來了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，飛快地擦了擦嘴角，然后把手帕攥在手心里，塞回褲兜。
整**作行云流水，快得像排練過一百次。
沈辭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。
他走到安安身邊，摸了摸他的頭："面條好不好吃？"
"好吃。"安安點點頭。
但他的眼睛沒有看面條。
他在看爸爸的褲兜。
因為剛才那一瞬間，只有一瞬間，手帕被攥起來之前，安安看見上面有一小片顏色。
不是白色的。
是暗紅色的。
安安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只是覺得，那個顏色和媽媽嘴唇上的口紅很像。
可是爸爸不涂口紅。
安安慢慢把面條吃完了，把牛奶也喝完了。
江晚已經(jīng)出門了，走之前沒有跟他和爸爸說再見。
客廳安靜下來。
安安爬下椅子，走到茶幾旁邊。
他注意到茶幾角落里有一條絲巾。不是媽媽平時圍的那種，媽**絲巾是藍色的，上面印著小花。這條是灰色的，料子摸起來不一樣。
安安拿起來聞了聞。
一種陌生的味道。
不是媽*****味，是一種更沖的、安安在電梯里偶爾聞到過的男人身上的味道。
他不懂那叫什么。
但他的小腦袋里模模糊糊地轉(zhuǎn)過一個念頭。
家里好像來過別人。
安安把絲巾折了折，放回原處。
沈辭從廚房走出來，看見安安站在茶幾前發(fā)呆，走過去把他抱起來。
"安安今天想做什么？爸爸陪你搭積木好不好？"
安安摟住爸爸的脖子，把臉貼在他的肩窩里。
藥味。
淡淡的，苦苦的。
"爸爸。"
"嗯？"
"你疼不疼？"
沈辭的動作定了一秒。
然后他拍了拍安安的后背，聲音溫柔得像哄他睡覺似的。
"不疼。爸爸不疼。"
安安把爸爸抱得更緊了一點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，突然覺得要使勁抱著爸爸。
好像松了手，爸爸就會被風吹走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