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這個年代，白面可是精貴東西。她記得清楚，家里只有逢年過節(jié)或者哥哥弟弟過生日的時候才舍得蒸白面饅頭，平時吃的都是摻了紅薯面的黑窩頭。
灶臺上還有一碗玉米糊糊，一碗咸菜。玉米糊糊旁邊擱著半碗豬食——那是她昨天下午剁的野菜拌了麩皮，準(zhǔn)備喂豬的。
她掃了一眼，就把全家今天的“分餐方案”看得明明白白：兩個白面饅頭是哥哥和弟弟的，她和爸媽吃玉米糊糊。哦不，爸**玉米糊糊里會多放一把紅薯面，她的那碗最稀。
蘇榆林端起豬食盆子，出了灶房。
王桂蘭從堂屋探出頭來：“豬喂了就趕緊去自留地，那白菜再不打理就生蟲了——”
“媽。”
蘇榆林忽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直直地看著王桂蘭。
王桂蘭被她這聲“媽”叫得一愣——平常這丫頭都低著頭說話，不敢正眼看人，今天怎么直愣愣地盯著她？那眼神也不太對，不像以前那樣怯生生的，倒像是——像是什么？王桂蘭說不準(zhǔn)，就覺得那眼睛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“我今天要去公社中學(xué)報到?！?br>王桂蘭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：“報什么到？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么書？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啊？你哥要娶媳婦，你弟要上學(xué)，你一個女孩子讀到初中畢業(yè)就夠了，還讀什么高中？浪費那個錢干什么——”
蘇榆林沒等她說完，直接打斷：“我中考成績?nèi)h第三，學(xué)校通知我去報到，學(xué)費全免。”
“全免也不行！”王桂蘭的嗓門拔高了一個調(diào)，“你不要臉我們蘇家還要臉！一個十七歲的大姑娘了，不干活掙工分，跑去念書，你讓人家怎么看你？怎么說你？再說了，你去了學(xué)校，家里活誰干？豬誰喂？你哥馬上要定親了，彩禮還差五十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學(xué)費全免。”蘇榆林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親媽說話，倒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談判，“而且我能拿助學(xué)金，一個月三塊錢，夠我自己花的?！?br>“三塊錢怎么了？三塊錢那也是公家的！你以為那錢好拿？你先去把豬喂了再跟我掰扯！”
“媽，”蘇榆林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卻讓王桂蘭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噤，“我是在通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