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知道自己在家里是什么地位——哥哥的雞蛋、弟弟的白面饅頭，從來沒有她的份兒。她要割豬草、喂雞、做飯、洗衣服，還要下地掙工分，一年到頭連雙新鞋子都穿不上。
上輩子，她覺得這就是命。
十八歲那年，家里為了給哥哥娶媳婦，把她許給了隔壁公社一個死了老婆的男人，換了三百塊錢彩禮。那男**她十五歲，喝醉了酒就**，她過了三十年豬狗不如的日子，后來男人死了，她一個人***孩子拉扯大，供他們讀書、成家，最后被兒媳婦趕出了門。她一個人租了間地下室，每天撿廢品維生，除夕夜那天下了一場大雪，她摔倒在路邊，再也沒有爬起來。
臨死前她聽見路人說：“這老**真可憐，大過年的都沒個人來找?！?br>她那時候想的是——要是能重來一次，她再也不當(dāng)蘇家的賠錢貨了。
而現(xiàn)在，老天爺真的給了她一次機會。
“蘇榆林！你個懶貨！太陽都曬**了還不起來！”
院子里的罵聲打斷了她的回憶。
這嗓門太大太熟了，是**王桂蘭，中氣十足，帶著幾十年如一日的怨氣，像一把生了銹的刀在鐵鍋上刮。
蘇榆林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，腳趾頭凍得蜷了蜷。她走到門口，透過裂了縫的門板往外看——院子不大，堆著柴火垛和雞窩，一只蘆花**雞正趾高氣揚地在院子里散步。王桂蘭站在灶房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色斜襟褂子，頭發(fā)用一根黑皮筋隨意扎著，臉上的褶子比蘇榆林記憶中要少得多。
也是，現(xiàn)在的王桂蘭還不到四十歲。
“聽見沒有？趕緊起來把那桶豬食攪了喂豬！然后去自留地把菜澆了！你哥今天要從縣城回來，你弟還要上學(xué)，你別磨磨蹭蹭耽誤事兒！”
蘇榆林打開門，沒說話，直接走向灶房。
王桂蘭愣了一下。
擱平時，這丫頭總要嘟囔兩句“天還沒亮”之類的話，今天怎么這么安靜？但她沒多想，轉(zhuǎn)身進了堂屋，嘴里還在念叨：“建軍，快起來吃飯！你姐蒸了白面饅頭，你哥今天回來，你吃完趕緊上學(xué)去，別遲到了——”
蘇榆林走進灶房，一眼就看見了案板上的白面饅頭。
三個。
不大，拳頭大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