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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期將近,將軍府張燈結彩,連空氣里都透著刺目的喜慶。
我被鎖在漏風的偏房里,沒日沒夜地趕制那件喜袍。
十指因先前的踩踏紅腫不堪,每穿動一次針線,都像是扎在心尖上。
可即便如此,白茵茵也不愿放過我。
這天午后,她領著一群官家小姐,浩浩蕩蕩地闖進我的破屋。
她們穿著綾羅綢緞,與我這滿身的血污與落魄格格不入。
“呦,這就是當年京城第一才女云錦啊?”白茵茵故作驚訝,掩著嘴嬌笑,“瞧瞧這針法,確實比普通繡娘穩(wěn)當。驚寒哥哥體恤你沒錢沒勢又是個瘸子,才賞你個活計,讓你當個‘全府最貴的保姆’,你可得感恩戴德啊?!?br>
小姐們哄笑一團,言語間滿是輕蔑:“才女又如何?如今還不是得給**姐繡嫁妝,連吃口飯都要看人臉色?!?br>
我低著頭,一言不發(fā),指尖摩挲著紅色的真絲。
正鬧著,沈驚寒來了。
他在小姐們的奉承聲中從容坐下,卻連一眼都沒看向蜷縮在角落的我。
他從碟子里剝了一顆晶瑩的荔枝,慢條斯理地喂到白茵茵嘴邊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:“這時候還在鬧?這種粗活,讓她做就是了,別累著你。”
我攥緊了手中的針。
當年他遠征歸來,身中奇毒,滿嘴生瘡,連水都喝不下。是我試遍百草,親口銜著藥湯,一口一口喂進他嘴里。
他說:“阿錦,這世上再沒比你照料更妥帖的人了?!?br>
如今,他同樣在溫情脈脈地喂食,只是對面的人換成了那個踩我手的人。
“云錦,在那傻坐著干什么?”沈驚寒忽而轉頭,聲音冷若冰霜,“沒看茵茵熱了嗎?過來打扇。這些官家貴客在,別丟了將軍府的體面?!?br>
我自嘲一笑。體面? 我拖著那條早已冷透的斷腿,搖搖晃晃地爬上輪椅,艱難地挪到他們身后,機械地揮動著蒲扇。
沈驚寒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。
在他眼里,我這個沒錢沒勢、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殘廢,發(fā)點脾氣不過是“拿喬”,終究還是要向現(xiàn)實低頭的。
“對了,驚寒哥哥,這是你昨日送來的彩禮清單?!?br>
白茵茵從袖中取出一份紅貼,炫耀般在那些小姐面前晃了晃,“我最喜歡清單頭一項的那塊玉,真漂亮?!?br>
我余光掃過那清單,瞳孔驟然緊縮。
那是一塊龍鳳如意暖玉。
那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,是我當年為了給沈驚寒贖回被變賣的戰(zhàn)馬,親手送進當鋪的。后來他贖了回來,在滿天星斗下對我說,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。
“你把它……送人了?”我聲音嘶啞,甚至帶了絲顫音。
沈驚寒神色坦然,甚至略帶嫌惡:“不過是一塊舊玉。茵茵說她缺個壓襟的飾物,送她又如何?你那是什么眼神?如今我才是云家家產(chǎn)的主人,我想送誰就送誰?!?br>
他曾說,玉在人在,絕不離身。
如今,他親手把我的**子,轉贈給了害我全家的仇人。
心底最后那點若有若無的火星,終于在這一刻,徹底熄滅了。
“怎么,姐姐舍不得?”白茵茵拿著那塊溫潤的暖玉,在指尖把玩,“要不,我賞你摸一下?”
“不?!蔽姨痤^,臉上露出了自退婚以來最完美的一個微笑,平靜得讓人心驚,“不用了。死物而已,***喜歡,盡管拿去?!?br>
沈驚寒皺了皺眉,似乎不習慣我轉變得如此快。
“將軍說得對,我是該感恩。這婚服……”我盯著那襲火紅的料子,一字一頓,像是在念某種咒語,“我一定做得、讓全京城都‘風風光光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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