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下兩層。這項工作極其精細，她每隔半小時就要停下來閉一會兒眼睛，讓酸澀的眼球休息一下。
整整一個下午，她終于把那根線周圍清理出了一個大概的范圍。那截露出來的絲線只是冰山一角，下面連著一塊薄如蟬翼的絲織物，被夾在畫心的絹本和托紙之間，大小大概跟一張名片差不多。它被縫得很隱秘，針腳細密均勻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
沈念盯著那塊隱藏在畫中的絲織物看了很久，心跳得很快。她想起方遠山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這幅畫里藏著一個秘密”?；蛟S這個秘密不只是寫在背面的字，還有這張被縫進去的東西。
她沒有繼續(xù)往下拆。她拍了照片，用微信發(fā)給了師父，附了一句話：“師父，在畫里發(fā)現這個，這是什么？”
師父過了很久才回。他發(fā)了一條語音，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，像是剛抽完一根煙，嗓子還沒開：“念念，你先別動。這個東西我見過一次，在老方父親的遺物里，是一塊緙絲。你千萬小心?！?br>沈念盯著“緙絲”兩個字，腦子里嗡了一下。緙絲，通經斷緯，一寸緙絲一寸金。如果這塊東西真的是宋代或者更早的緙絲，那它的價值甚至可能超過這幅畫本身。
她把手機放下，關了臺燈，坐在黑暗中。院子里傳來何知意收工具的聲音，鐵器碰撞的叮當聲，然后是她關門的聲響。天徹底黑了，沒有月亮，只有遠處的城市燈火把天際線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。
沈念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很多年前，有一個人坐在這**作臺前，借著油燈的光，一針一線地把那塊緙絲縫進畫里。那個人動作很慢，小心翼翼，像在藏一件絕不能被人發(fā)現的東西。
她想，那個人是誰？他為什么要藏？
第二天一早，沈念給方遠山打了電話。電話那頭方遠山沉默了很久，長到沈念以為信號斷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方遠山終于開口。
“確定。就在右下角破損的位置，縫在畫心和托紙之間?！?br>“我今晚就回來?！狈竭h山說完就掛了。
沈念沒有繼續(xù)工作，她在等方遠山回來。何知意中午給她送飯的時候看到工作臺上空空的，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，但什么也沒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