邦的，坐上去硌得慌。但那天晚上我不覺得硌，因為爺爺在前面擋著風(fēng)，我靠在他寬厚的背上，聞著他衣服上洗衣皂的味道，覺得全世界都在那一小片溫暖的區(qū)域里。
鎮(zhèn)上的商店里燈火通明，到處掛著紅燈籠和年畫。爺爺把車停在門口，用鏈條鎖鎖好，拉著我的手走進去。柜臺上擺著各種各樣的年貨，糖果、餅干、鞭炮、新衣服。爺爺買了兩斤糖果，兩掛鞭炮，又給我挑了一件新棉襖。我抱著那件藍色碎花的小棉襖，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
從商店出來，爺爺沒有馬上騎車，而是蹲下來看著我，問：“高興不？”
“高興！”我說。
爺爺難得地笑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他的手很大，很粗糙，指節(jié)突出，掌心全是硬繭。那只手摸在我頭上像砂紙一樣，可我覺得又暖又踏實。
正在這時，隔壁鋪子里忽然推出一個東西，紅色的車身，嶄新的輪子，車把上系著紅綢帶——是那種**輪車。比我半年前看到的王小軍那輛還要漂亮，還要大，車后斗上印著**圖案，看起來又結(jié)實又神氣。
我的眼睛一下子被吸了過去，怎么都移不開。
爺爺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把我抱上老二八車的前大梁，讓我坐好，自己跨上車座，一腳一腳地蹬了起來。
回家的路上，風(fēng)呼呼地吹，我坐在大梁上，后背靠著爺爺?shù)男靥?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。他一直沒說話，蹬車的節(jié)奏很慢，很用力，好像在跟什么東西較勁。
那年過完年，開春以后，爺爺更忙了。
他除了割蘆葦，還開始幫人拉貨。誰家蓋房子要拉磚，誰家收了糧食要送去鎮(zhèn)上，都來找爺爺。老二八車后座上焊了一個鐵架子，能綁更多東西。一車磚三百多斤，爺爺推著走，下坡的時候要拼盡全力捏閘，上坡的時候要弓著腰，整個人幾乎趴在車把上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爺爺幫村東頭的張叔家拉了一車磚，從窯場到村里有四五里路，要過一個很陡的坡。我在坡底等著，遠遠看到爺爺推著那輛載滿紅磚的車過來了。他的身子彎成了一張弓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