練得少，贏得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周硯心里越來越慌。,別的書院讀書，都是早起背書，午后抄書，晚上再背。，罰抄十遍。錯十處，手腕都能抄腫,可夏家舊院不是。。，做題。第二，分錯。第三，重練。,“先生，今日就做這十題？”：“十題?！保睦锔鼪]底,十題也太少了。，一日怕是要做幾十題，寫好幾篇文章。他們這樣練，真能追上嗎？,他怕的是夏鵬改得太狠。，想到什么便想多寫兩句?？上涅i偏偏不讓,“蔣禮，這段**?！保骸跋壬@段學生想了很久。所以更該刪?！?王申坐在旁邊，輕輕咳了一聲。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王申溫聲道：“我只是忽然覺得，先生不是在改你的文章，是在給你的文章減肥?！?br>蔣禮：“……”
周硯沒忍住，低頭笑了一下。
王申也沒好到哪里去。他文章向來穩(wěn)，字句清潤，挑不出大錯。
可夏鵬看完，只給四個字,“穩(wěn)得沒影?！?br>王申愣?。骸跋壬螢闆]影？”
夏鵬道：“讀完不記得你寫過什么?！?br>王申臉上的溫和表情，少見地僵了一下。
蔣禮立刻低頭,這回輪到他憋笑了,只有周硯笑不出來。
因為他的紙最慘,十題，錯了七題。
夏鵬把錯題攤在他面前，沒有罵他，只在旁邊畫了幾道線。
“你看，七題里，三題是審題錯，兩題是緊張寫漏，一題是會背不會用，真正不會的只有一題?！?br>周硯怔住,他原本以為自己就是笨。
可現(xiàn)在那張紙擺在眼前，錯處被一條一條分開。
好像“笨”這個大石頭，被夏鵬砸成了幾塊小石頭,每一塊，都能搬。
夏鵬敲了敲桌面,“從今日起，周硯不許多做題。每日只練審題。”
周硯抬頭：“只練審題？”
“對。答案先不寫，把題目問什么、陷阱在哪里、你最容易看錯哪里，寫出來?！?br>周硯有些懵,別人都在寫答案。
他卻只練看題,這算讀書嗎？
蔣禮那邊也被安排了新規(guī)矩,每日一篇文章，只準寫一百字。
蔣禮臉色當場變了,“先生，一百字怎么說得清？”
夏鵬看著他：“說不清，說明你還沒想清?！?br>蔣禮張了張嘴，竟反駁不了。
王申的規(guī)矩更怪,每日只寫破題第一句,而且不許太穩(wěn)。
王申看著紙，眉心微皺：“先生，若寫得太鋒利，會不會顯得輕狂？”
夏鵬道：“所以你要練的，不是亂鋒利，是有鋒芒?！?br>王申沉默片刻，低頭寫了第一句,夏鵬看完，嘆氣,“你這是鋒芒，還是給題目行禮？”
蔣禮終于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王申抬頭看他，仍舊溫和：“你那篇一百字還剩三百字沒刪。”
蔣禮的笑頓時沒了,周硯抱著題紙，看著兩人互相扎刀，心里竟輕松了一點。
原來不止他一個人難受,大家都在被先生按著打磨。
十日后。
夏鵬在舊院墻上貼了一張紙,上面寫著三個人的名字。
周硯：初測十題錯七，今日十題錯四。
蔣禮：初測文章偏散五處，今日偏散兩處。
王申：初測破題平穩(wěn)無記憶點，今日三句中一句有鋒芒。
周硯站在墻前，看了很久,他的名字還是排在最前面。
錯題還是最多,可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覺得丟人。
因為那一行“錯七”后面，還有“錯四”,他真的少錯了。
蔣禮抱臂看著自己的數(shù)據(jù)，皺眉道：“偏散兩處，還是多?！?br>夏鵬道：“知道多在哪里，就能改?！?br>王申看著自己那一欄，輕聲道：“三句中一句有鋒芒，另外兩句呢？”
夏鵬道：“還在行禮?！?br>蔣禮又笑,王申溫聲道：“你偏散兩處。”
蔣禮笑意一收：“王申，你近來鋒芒練得不錯?！?br>王申微微一笑：“先生教得好。”
周硯終于也笑了。
***后，縣學小考到了。
青云書院的學生早早進場,他們衣衫整潔，神色從容。
有人看見夏家舊院三人，低聲笑道：“聽說夏先生每日只讓他們做幾道題，寫幾行字?！?br>“這也叫讀書？”
“怕不是知道追不上，干脆少練些，免得丟人。”
周硯聽見了,手指下意識攥緊袖口。
若是從前，他此刻已經慌了,可這一次，他腦中先跳出的不是“我不行”。
而是夏鵬每日讓他寫的那三句：
題目問什么。
陷阱在哪里。
我最容易錯哪里。
他慢慢松開手,蔣禮看了他一眼：“不怕了？”
周硯低聲道：“怕?！?br>蔣禮一怔,周硯又道：“但知道先看題?！?br>王申笑了笑：“這就夠了?！?br>小考開始,第一題發(fā)下來，周硯沒有急著動筆。
他先把題讀了三遍。
旁邊青云書院的學生已經開始寫，他心里還是緊了一下。
可很快，他按住了那股急意,先生說過,他輸，不是輸在寫得慢。
是輸在沒看清就亂寫。
另一邊，蔣禮看見文章題目，第一反應是想鋪開三個角度。
剛寫兩句，他自己停住了。太散,他咬牙劃掉一半,心疼得臉都皺了。
王申看到破題，筆尖懸了片刻,穩(wěn)妥的句子已經到了嘴邊。
可他想起夏鵬那句“給題目行禮”,他閉了閉眼，重新落筆。
這一句，有鋒芒。
小考結束后，榜單要到下午才貼。
周硯坐在舊院里，飯都沒吃下去。
蔣禮也不安生，來回翻自己的草稿。
王申看著平靜，茶卻添了三回。
夏鵬看了他們一眼：“都很穩(wěn)?！?br>蔣禮抬頭：“先生是說我們？”
夏鵬道：“我是說桌子?！?br>三人：“……”
下午，縣學貼榜,青云書院仍舊排在最前面。
顧承安第一。這不奇怪。
可真正讓眾人意外的，是旁邊新貼出的一張小榜。
進益榜。
第一：周硯。第二：蔣禮。第三：王申。
三個人，全是夏家舊院。人群一下炸了。
“周硯？是那個周硯？”
“他不是一直墊底嗎？”
“蔣禮、王申也在？”
青云書院幾個學生臉色不好看。
有人不服：“進益榜而已，又不是正榜?！?br>旁邊有人低聲道：“可前三都是夏家舊院，這也太巧了吧?！?br>周硯站在人群后，看著自己的名字，整個人像被釘住。
第一,雖然不是正榜第一,可是進益第一。
他從前最怕榜,因為榜單只會告訴他，他不如別人。
可今日這張榜告訴他：他變好了。
蔣禮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恭喜，你從最差，變成最會變好?！?br>周硯回頭：“你這是夸我，還是損我？”
王申溫和道：“夸你。只是夸得很精準?！?br>周硯：“……”
夏鵬走到榜下，沒有看太久,縣學先生卻正好出來，手里拿著三人的卷子。
他看向夏鵬，神色有些復雜,“夏先生，這***，你到底讓他們練了什么？”
青云書院的人也看了過來,夏鵬沒有立刻解釋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訓練表。
蔣禮一眼認出，那是舊院墻上貼的那張。
夏鵬展開。
周硯：初測十題錯七，十日錯四，***錯二。
蔣禮：初測文章偏散五處，十日兩處，***一處。
王申：初測破題無鋒芒，十日三句一亮，***五句四亮。
人群安靜下來,這不是嘴上說他們進步,是數(shù)字擺在眼前。
夏鵬道：“他們練得不多。”
“但每一日，都只練最該練的地方?！?br>他看向周硯,“周硯不是題都不會，他是審題會亂，所以只練審題?！?br>看向蔣禮,“蔣禮不是沒有想法，他是想法太多，所以練收束。”
又看向王申,“王申不是文章差，他是太穩(wěn)，所以練鋒芒?！?br>縣學先生看著那張表，半晌沒有說話,青云書院的幾個學生，也終于沒了笑意。
夏鵬把訓練表折起。
“普通練習，是把已經會的東西重復一百遍?！?br>“刻意練習，是找出不會的那一處，盯著它磨。”
“所以他們看似練得少?！?br>“但每一下，都打在病處?！边@句話落下，人群更靜了。
周硯站在后面，眼睛一點點紅了,他終于明白，夏先生不是安慰他,也不是哄他。
數(shù)據(jù)不會哄人,他是真的進步了。
回舊院的路上，周硯一直低著頭。
蔣禮忍不住問：“你又在想什么？”
周硯聲音很輕：“我以前總以為，只要我比別人多背幾遍，就能追上?！?br>王申問：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周硯抬頭，看著手里的卷子,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不是多練，是練對。”
蔣禮點頭：“做對的事情，把事情作對。”
周硯看他。
蔣禮認真道：“以后我少寫廢話?！?br>王申溫聲道：“這話你最好每日抄一遍?！?br>蔣禮：“……”
周硯沒忍住笑。
王申看向夏鵬：“先生，那學生呢？”
夏鵬道：“你以后少替句子行禮。”
王申腳步頓了一下。
蔣禮和周硯同時笑出了聲。
他們第一次用眼睛看見：一個人不是靠蠻力變強。
是靠找到病處，一點一點磨。
而這件事，有賬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