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
后來她才知道，有些東西比窮更讓人難受。

比如昨天晚上。周遠山喝了酒回來，沒洗澡就上了床。她推他說你先去洗，他翻了個身，說了句你今天用的那只口紅什么牌子，下次別用了。

她問他怎么了。

他說趙總說你那個顏色太艷了，看著不正經(jīng)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還是閉上了。那只口紅是她自己買的，三百多塊，她覺得那個顏色很好看。但周遠山的意思是，你這個身份，要用就用人盡皆知的大牌，不然人家還以為我給你買的假貨。

林茜從床上爬起來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走到窗邊。陸家嘴的夜景亮得像假的，隔著玻璃聽不見一點聲音。她在這個城市活了二十六年，從小在浦東的弄堂里長大，后來那片拆了，**拿了補償款搬去了周浦。她嫁進這棟樓那天，鄰居們都說老林家的閨女出息了。

出息了。

這三個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最軟的地方。

保險柜里除了那條翡翠項鏈，還有一張卡。里面的錢是她結(jié)婚后攢的，不多，但夠她在這個城市活半年。她每個月都會往里面存一點，不多存，但從不間斷。周遠山不知道這張卡，她藏得很小心。

她不是沒想過走。想過很多次。比如那次他當著全桌人的面說她不會說話讓她少開口；比如那次他翻她手機說她跟老同學聊天不合適；比如那次她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，他讓她自己叫個車去醫(yī)院，因為他晚上約了人打高爾夫。

但她每次都告訴自己，再忍忍。離了婚她能去哪兒？回周浦跟林然擠一個房間？**墳頭的草都沒人拔，林然還在念書，她要是離了婚回去，左鄰右舍會怎么說？

她輸不起。

或者說，她覺得自己輸不起。

保險柜的門關(guān)上了，她轉(zhuǎn)了幾圈密碼，又按了兩下確認，然后回到床上躺下。周遠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呼吸很重，帶著酒氣。林茜側(cè)過身，從床頭柜摸到手機，打開微信，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。

頭像是一團黑色，名字只有一個句號。驗證消息寫著：林茜，我有東西給你看。

她沒有理。

關(guān)掉手機，閉眼。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