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。月光下，黑衣，黑靴，腰牌反扣著。他沒帶刀，右手里拎著一只木食盒。左手袖子上的血點還沒洗，已經(jīng)變成了褐色的銹。他隔著門縫看見我身后的案板，看見爹躺在月光下面，脖子上銀亮的針腳。
他沒有問那是誰縫的。
“你爹的供狀。”他從袖子里抽出一卷文書，“本來是明日歸檔。我抄了一份。”
他把文書放在食盒旁邊，然后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爹，看了一眼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桑蠶絲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不是害怕，是知道這間屋子里最親的兩個人，不需要第三個人站在中間。
“馮世范今晚設(shè)宴，請了太倉州衙戶房的人?！彼叩介T口，背對著我，“一個裱畫行會首，請不動戶房的官。除非他的座上，還有別人?！?br>“誰?！?br>“你爹生前修的最后一幅畫，是從誰手里接的？”
我爹生前修的最后一幅畫，是太倉衛(wèi)千戶所送來的關(guān)公像。畫上關(guān)二爺?shù)那帻堎仍碌读蚜艘坏揽谧?，送來的人說，是掛的時候沒放穩(wěn)，磕在兵器架上了。爹修了三天，把刀補好。交付那天，我拿著畫送到千戶所。接畫的人不是千戶，是千戶身邊的一個百戶。
姓盧。
“太倉衛(wèi)百戶，盧定方?！蔽艺f。
沈徹回頭看了我一眼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說了一個字。那個字被風(fēng)吹散了。然后他走進月光下的巷子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。
我關(guān)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爹在我身后的案板上躺著，脖子上的針線在月光里反光。我從懷里掏出那張血圖，找到第三處標記。那個圈。那條線。線的走向從太倉城出發(fā)，過劉家港，往北。不是去崇明。崇明在東，這條線往北。常熟在北，福山堡在北。線停在福山堡的江防哨。
福山堡。
太倉衛(wèi)百戶盧定方。太倉千戶所關(guān)公像。裂一道口子的青龍偃月刀。我忽然想起來，那道刀裂的紋路，不是撞的。撞不會炸裂成放射狀。只有染了水的畫在裱的時候漿糊過稠，干了才會崩出細紋。那不是摔的，是有人動過那幅畫，重新裝裱的時候毀了。爹只是把最后一道痕跡補了，補得和原來一樣。補的時候，他在夾層里留了東西。
我走到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