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筆記本里的宿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：序列四十四，影遁。，狀態(tài)欄也空著，只有備注欄寫了一行小字：能力與陰影有關(guān)。代價畏光，推測。。“推測？”他念出這兩個字?！爸皬臎]見過影遁的覺醒者。”老周說，“你是我第一個記的。”，短得只有拇指大小，筆桿削掉一半，露出里面的鉛芯。，在持有者后面，慢慢寫下“沈淵”兩個字。，沒有半點潦草。寫完名字，他又在狀態(tài)欄寫上“存活”。，他把鉛筆頭塞回口袋，端起自己的搪瓷碗。，表面結(jié)了一層厚皮，他用勺子攪開，直接喝了一口，沒再開火加熱。?！?37”三個數(shù)字，在篝火的微光里忽明忽暗。，反復(fù)描過好幾次，像是怕字跡慢慢消失?！澳阌涍@些東西，是為了什么？”沈淵開口問。
老周把碗放在膝蓋上。這時，篝火燒斷一根木柴，發(fā)出噼啪一聲，火星濺起來，飛了一小段就滅了。
“總得有人記下來?！?br>老周望著篝火，語氣很平淡。
“覺醒者死得太快，你們對付靈異，靈異也在找你們，使用能力要付代價，一天一天地從身上扣?？鄣阶詈螅司蛽尾蛔×?！”
他頓了頓，火苗在他眼里映出一點亮光。
“我見過五十七個覺醒者，現(xiàn)在還活著的，也就十來個。剩下的都沒了，記下來的，至少名字還在本子上，沒記的，就徹底沒了。
你知道嗎？在這世上死亡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死亡后被遺忘。”
沈淵沒再說話。
他端起搪瓷碗，涼了的糊糊，味道更明顯，帶著點糧食霉變的微苦。
他用勺子慢慢舀著，一口接一口，不急不緩。
胃里從空空蕩蕩到慢慢填飽，這種踏實的感覺很真切。
篝火的光還在側(cè)面照著，他微微偏過頭，讓陰影遮住自己的眼睛。
老周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。他從沈淵手里拿回筆記本，貼身揣進懷里的口袋里，又彎腰撿起兩個空碗，往煮糊糊的鍋邊走去。
他走了兩步又停下，回頭看了眼沈淵坐的角落。
兩層陰影疊在一起，沈淵幾乎和墻面融在了一起。
“明天天亮前我叫你?！崩现芏诘溃?br>“太陽出來之前，你先把飯吃完，去后面的廂式貨車里待著，后車廂不透光，剛好能躲太陽。”
沈淵輕輕點了下頭。
老周拎著空碗走了。
篝火邊，有人往火里添了塊碎木板，火苗重新旺了起來，照亮了圍坐的人的臉。
有人裹著窗簾布已經(jīng)睡了，有人坐在一旁補衣服，還有人在用石頭磨一把生銹的菜刀。
老周蹲在鍋邊，把鍋里剩下的糊糊刮進一個塑料盒，蓋上蓋子壓上石頭，這是留著明天早上的口糧。
沈淵緩緩閉上眼睛。
周身的陰影裹著他，冰涼又安靜，剛好能緩解眼睛的不適感。
夜色在不知不覺中退去，東邊的天際泛起灰白。
老周果然在天亮前叫醒了他，沈淵喝完碗里剩下的涼糊糊，起身走向巷子盡頭那輛廂式貨車，拉開車廂門鉆了進去，從里面把門帶上。
黑暗重新裹住他，眼睛的灼痛感慢慢消退。
車窗外，營地漸漸響起咳嗽聲和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天還沒亮，營地里的人就都醒了。
沒人特意叫醒誰，大家都是被凍醒的。
凌晨氣溫比白天低不少，裹在身上的窗簾布潮乎乎的，身上的熱氣全被吸走了。
人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咳嗽，喉嚨里卡著灰塵和冷空氣，咳兩聲才能順過氣。接著坐起身，把窗簾布疊整齊，放在自己的行李堆上。
沒人說話，可所有人都在默默忙活。
孫姨起得最早。
她是隊伍里年紀最大的女人，四十多歲，以前是小學(xué)語文老師。
紅月那晚，她正在辦公室改作文，作文題目是《我的理想》。
有學(xué)生想當(dāng)醫(yī)生，有學(xué)生想當(dāng)宇航員，還有個學(xué)生想開挖掘機。
她把每篇作文里的錯別字都圈出來，在旁邊寫上正確的字。
月亮變紅的時候，她剛好圈到“挖掘機”的“掘”字，學(xué)生寫成了“決”。
后來她在廢墟里找了好幾天，才找到一口沒破的鍋。
是一口鋁鍋，直徑大概四十厘米，鍋底磕癟了一塊，好在沒漏。
她把鍋從倒塌的卷簾門底下拽出來時，鍋蓋上壓著一只運動鞋，鞋里還套著一只腳。
她把鞋子挪到路邊，接著往外拽鍋。
鍋拽出來后，打開鍋蓋，里面還有半鍋煮過面條的水，早就發(fā)黑發(fā)臭了。
她找了半瓶干凈水，把鍋反復(fù)涮了三遍，才扛在肩上走回營地。
煮糊糊的石灶，是孫姨自己搭的。
三塊差不多大的混凝土碎塊，擺成三角形，中間留出放火的空隙。
灶口朝東，早上煮東西時，風(fēng)從西邊吹過來，煙往東飄，不會熏眼睛。
她把糊糊粉從布袋里倒出來。
糊糊粉是灰色的，混著碾碎的餅干、過期面粉、不知名的雜糧粉，還加了一點點鹽。
鹽在末世里是稀罕東西。
這袋糊糊粉里的鹽，是老周用一枚濁晶換的，只有拇指蓋大小的一小包，省著用能吃兩個月。
接著往鍋里加水。她拿著水瓢，從塑料桶里一勺勺舀水，一點都不灑。
“水要慢慢倒?！睂O姨轉(zhuǎn)頭對旁邊的少年說。
少年叫阿祈，才十來歲，瘦得像根柴火棍。
手腕細得能看清骨頭，脖子上的鐵灰色項圈顯得格外大，緊緊箍在鎖骨上方。
從孫姨貓到灶邊，他就一直蹲在旁邊看著，眼睛一眨都不眨。
“倒快了，粉會結(jié)塊?！睂O姨把水瓢遞給他，“你試試。”
阿祈接過水瓢，他手小，握不住瓢柄，只能用兩只手捧著。
慢慢傾斜水瓢，水順著瓢口流成一條細線，落在糊糊粉上。
粉吸了水，顏色漸漸變深，從淺灰變成了深灰。
“對，就這樣，別停?！睂O姨拿起一根樹枝，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鍋里的粉。
水和粉慢慢混在一起，變成了黏稠的糊狀。
“攪的時候就順著一個方向，別換方向，不然會起疙瘩?！?br>阿祈倒完水，把水瓢放回桶里。他盯著孫姨的動作，看她手腕轉(zhuǎn)動的角度，看樹枝在鍋里畫的圈。
他太瘦了，眼眶凹進去，眼睛顯得格外大。
灶火的光映在他眼里，兩個小小的光點，一跳一跳的。
這是他一天里唯一的一頓飯，他看得格外認真。
鍋里開始冒泡泡。
灰褐色的面糊鼓起一個泡，破掉后冒出一股熱氣，接著一個接一個的泡冒出來，咕嘟咕嘟的聲響連在一起。
孫姨把樹枝抽出來，在鍋沿上敲了兩下，抖掉粘在上面的糊糊。蓋上鍋蓋，把灶火調(diào)小。
“燜一會兒就好?！?br>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糊糊不是大火煮熟的，是燜熟的。大火燒開，小火慢燜，最后關(guān)火再燜一陣，還能省柴火。”
阿祈用力點點頭。
孫姨說的每一個字，他都牢牢記在心里。省柴、慢倒水、順時針攪、大火燒開小火燜。
或許以后用不上這些，可記下來總歸是好的。
孫姨看著他，伸手把他翻出來的衣領(lǐng)按平整。少年太瘦，衣服領(lǐng)口總往外翻。
“今天你來給大家分?！睂O姨說。
阿祈猛地抬起頭看她。
“怕分不勻？”
阿祈搖了搖頭。
“那就行?！睂O姨把長柄鐵勺遞給他，“每人舀一勺，先給年紀大的分，你最后吃?！?br>阿祈接過鐵勺，勺柄比他小臂還長，他只能用兩只手緊緊握著，像是拿著一件特別重要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