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車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老王在修車。，他就開始敲敲打打。，兩個鐵輪子，車身是鋼板，四周焊著欄桿，看著像是工地用的。，一個車輪歪了，推起來往左偏，還嘎吱嘎吱響。，車輪朝上。拆下歪掉的車輪，中間的鐵軸彎了。，拿著一塊撿來的石頭慢慢敲。，表面粗糙，握在手里剛好。，停下看一眼，再轉(zhuǎn)一轉(zhuǎn)鐵軸，接著敲。一下又一下，特別有耐心。，老王正敲到第七八下。，一直瞇著，眉頭壓得很低。，東邊的天空已經(jīng)泛白，反射的光不算刺眼，可對他來說，已經(jīng)足夠難受。，頓了一下。，目光在他手腕的布條上停了不到一秒，就低下頭繼續(xù)敲鐵軸。，徑直往前走。，彎掉的鐵軸終于正了。他把車輪裝回去，轉(zhuǎn)了兩圈，轉(zhuǎn)得很順滑。
再把手推車翻過來，在空地上推了一個來回，車輪不響了，也不跑偏，走得筆直。
老王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修車修了四年，臉上的肌肉早就忘了怎么動。
沈淵走到煮糊糊的灶邊。
阿祈正雙手握著鐵勺，小心翼翼地給大家分糊糊。
有人遞來搪瓷碗，他就舀一勺，分量剛好蓋過碗底一點，一碗接一碗，分得格外均勻。
老周端著一碗糊糊走過來，站在沈淵身邊，用下巴朝老王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他以前是修車的。”
老王把修好的手推車推到物資堆旁，又開始檢查另一輛。
另一輛車輪沒壞，就是車把手松了。
他從口袋掏出一截鐵絲，用鉗子繳斷，一圈圈纏在把手和車架的連接處。
“紅月那晚，他在店里修一臺V6發(fā)動機，皮帶斷了。”老周接著說，“修到半夜，店里就他一個人。裝完最后一顆螺絲，打火試車，發(fā)動機運轉(zhuǎn)得很正常?！?br>老王纏好鐵絲，用力拽了拽，確認(rèn)纏得很緊。又把鐵絲頭擰進(jìn)縫隙里，免得扎手。
“他關(guān)了店門，騎電動車回家?！崩现艿穆曇艉芷降?br>“到家發(fā)現(xiàn)，家門開著，飯菜擺在桌上，人卻沒了?！?br>沈淵看著老王忙碌的身影，問道：“沒找到**？”
“什么都沒找到。門開著，桌上三個菜，三碗飯，筷子都擺好了。他老婆的拖鞋、女兒的拖鞋，都在門口，就是人不見了?！?br>老王從車輪軸承里摳出一粒沙子，用指甲剔掉彈走。
又掏出一小瓶機油，往軸承里滴了兩滴，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車輪。
“他找了三天，把附近所有樓、所有車，所有能**的地方都翻遍了，什么都沒找到。”
老周喝了一口糊糊。
“**天，他回了修車店，把那臺V6發(fā)動機拆了又裝，裝了又拆，就這么修了四年?！?br>老王把車放平，推了兩步，沒一點聲響。他把機油瓶塞回口袋，站在原地歇了歇。
“他老婆孩子叫什么？”沈淵問。
老周愣了一下，掏出懷里的筆記本，翻到后面一頁。
那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，有的后面打了勾，有的畫了圈，有的什么都沒標(biāo)。
“老婆叫陳秀蘭，女兒叫王雨桐，雨天的雨，梧桐的桐?！?br>沈淵看了一眼那頁名字，沒說話。
老周合上本子：“他沒找到**，也沒碰到靈異，人就這么憑空沒了?！?br>“所以他一直修車？”
“修車的時候，就不用想別的事?！?br>老周喝完碗里最后一點糊糊，
“發(fā)動機好壞，拆開就知道，零件壞了換了就能轉(zhuǎn)，比人好懂多了?！?br>老王歇了一會兒，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。
他掏出半塊壓縮餅干，掰下一小塊含在嘴里，慢慢化掉。
眼睛望著遠(yuǎn)處，那棟塌了一半的住宅樓，三樓沙發(fā)上的毛絨玩具熊，還擺在原來的位置。
他看了很久，才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朝著下一輛要修的東西走去。
太陽徹底升起來了，光線越過倒塌的樓群，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沈淵朝著廂式貨車走去，老周之前叮囑過，貨車后車廂不透光，能躲太陽。
他拉開車廂門爬進(jìn)去，從里面把門帶上。
黑暗瞬間裹住他，眼睛里的灼痛感慢慢褪去。他靠著車廂壁，閉上了眼睛。
車廂外，阿祈分完了最后一碗糊糊。
孫姨把自己的半碗糊糊撥給了他，兩人蹲在灶邊，借著天邊的白光，一口一口慢慢吃。
阿祈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。
孫姨看著他瘦得凹陷的臉頰，輕聲問：“吃飽了沒？”
阿祈點了點頭。
孫姨沒再多說，拿起空碗走到塑料桶旁，用一點點水涮了碗，涮碗的水倒回鍋里，留著晚上煮糊糊還能用。
老周站在碎掉的石獅子石塊上，鉛筆頭夾在耳后，手里拿著筆記本，望著西邊的天際線。
遠(yuǎn)處有什么東西，太遠(yuǎn)了看不清，可他一直盯著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