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幾步?jīng)_進車里，把車里上下翻看了一遍。

就連車底，爸爸都看了兩遍。

他茫然地盯著空空的車，有些恍惚。

我抱著洋娃娃，呆呆地問。

“叔叔，你的意思是我媽媽去了另一個世界嗎？”

領(lǐng)導沒想到我知道這是什么意思，顯然很意外。

他俯下身子，想著措辭開口。

“好孩子，你知道另一個世界是什么意思嗎？”

我點點頭，天真地回答。

“媽媽說過，死了就代表去另一個世界，永遠都回不來了?！?br>
“叔叔，我是不是沒有媽媽了？”

領(lǐng)導嘆了口氣，想著該怎么讓我面對這個事情。

爸爸卻像緩過神來，輕笑了下。

“好了廠長，您就別和孟然一塊鬧了，我已經(jīng)不生她的氣了，讓她出來吧?！?br>
白薇薇挺著肚子，意有所指。

“姐姐鬧這么一場也只是想讓你關(guān)心她，只是沒想到連廠長都這么配合，看來姐姐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大多了。”

廠長年過五十，是個有名的妻管嚴。

他瞪著眼，語氣很嚴肅。

“白薇薇同志，你自己心臟就別看誰都臟，這種事是能隨便亂說的嗎？”

白薇薇在廠子里被爸爸照顧的很好，連句重話都沒聽過。

她被當面訓斥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(zhuǎn)。

爸爸把白薇薇扯進身后，裝作生氣。“什么話都敢說，還不快和廠長道歉?！?br>
廠長不會真的和白薇薇一個孕婦計較，幾句話也就糊弄過去了。

“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孟然通知的家人，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?！?br>
“至于孟同志的孩子，我也會出面給她上個戶口?！?br>
爸爸不悅地皺眉，已經(jīng)開始不耐煩。

“廠長，你就別陪孟然胡鬧了，她家人都去世了，哪還有家人？”

“她再氣也不該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，嚇著孩子怎么辦？”

我輕輕地撿起帶血的襯衫，小心地感受上面的味道。

灰敗的，無力的。

屬于媽**味道。

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，打濕了上面的徽章。

這是爸爸和媽媽結(jié)婚紀念日時，爸爸親手做的。

上面的零件很多，很瑣碎。

媽媽展示給我的時候，眼睛亮亮的。

她說，爸爸還會給她做很多很多，可哪一個都沒這一個珍貴。

但最后，爸爸也只給媽媽做了這一個。

想到這，我一把扯下徽章，狠狠砸向爸爸。

“都怪你，都是你的錯！”

“是你害死了媽媽，你賠我媽媽！”

徽章反彈出去，鋒利的角標劃傷了爸爸的眼角。

白薇薇手忙腳亂地去拿碘酒，心疼地不行。

我更氣了，把洋娃娃惡狠狠地砸向白薇薇。

她腳底一個趔趄，險些摔倒。

“還有你這個壞女人！你搶了我爸爸，毀了我們一家！”

爸爸抽了我一巴掌，眼神疲憊。

“你怎么和**一樣胡鬧！向白阿姨道歉！”

我捂住紅腫的臉，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來。

廠長剛準備勸和，就看見不遠處的車隊。

十幾輛車，停在了家屬院門口。

里面下來兩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，步履慌張。

“我的然然呢？我的然然在哪里？”

廠長愣了愣，率先反應過來迎了上去。

“老領(lǐng)導，您怎么來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