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絲意識。
"救孩子。先救她。"
這是她昏迷前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剖腹產(chǎn)。
二十八周早產(chǎn)。女嬰，體重只有一公斤出頭，渾身皺巴巴的，哭聲細得像貓叫。肺還沒發(fā)育完全，一出來就被送進了NICU，插上了各種管子。
**醒來是第二天下午。
周棠坐在她床邊，眼圈紅紅的。
"孩子呢？"
"在NICU。活著，但情況不太好。醫(yī)生說……"
"說什么？"
"肺部發(fā)育不全，還有新生兒敗血癥的風險。要住很久。"周棠輕聲說，"費用……一天大概一兩萬。"
**沒說話。她只覺得自己被劈成了兩半，一半想去看女兒，一半想從樓上跳下去。
"總共要多少錢？"
"保守估計，住一個半月到兩個月。三十萬起步。"
二十八萬補償款。各種花銷幾個月下來，只剩不到二十萬了。加上周棠的五萬，還差一大截。
"我去借。"**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傷口疼得她冒出一頭冷汗。
"你找誰借？**媽？**去年做手術的錢還是你出的。親戚？你家那些親戚，一聽你離婚生孩子，躲都來不及。"
**沒說話。她知道周棠說得對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了一遍通訊錄。最后撥了**。
響了好幾聲，**接起來："昭昭？怎么這么晚打電話？"
**吸了吸鼻子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："媽。我……我需要錢。"
**沉默了。過了一會兒："離婚的事**知道了。他很生氣，說你把日子過成這樣，沒臉見人。"
不是失望，是丟人。
**說："我生孩子了。"
"什么？"
"生孩子了。早產(chǎn)。在保溫箱。需要錢。"
電話那頭很長的沉默。她聽見**起身走動的聲音，然后是關門聲，壓低了嗓子："沈知行的？"
"嗯。"
"他知道嗎？"
"不知道。我不想讓他知道。"
"你傻啊！這孩子是他的，憑什么你一個人扛？"
"媽，我不想說這些。能不能借我點錢？我以后還。"
"我們哪有錢？**去年手術欠的債還沒還清……"
**閉上眼。
"我來想辦法吧。"她說。
掛了電話，她盯著天花板，一滴眼淚從眼角滑進頭發(fā)里。
周棠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"我回趟家。問我爸媽再湊點。我哥那邊我也去試試。"
"棠棠——"
"別廢話。"
周棠走后，病房里安靜下來。**躺在床上，睜著眼，不想動。傷口疼，胸也脹痛——生了孩子卻沒有孩子可喂，奶水淤積在里面，脹得像兩塊石頭。
她忽然想起沈知行。她好想叫他來看看。來看一眼這個差點死掉的女兒?？匆谎郾叵淅锬莻€皺巴巴的小生命怎樣拼命喘氣?？匆谎鬯亲由夏堑佬绿淼陌?，跟那七年試管扎出來的千百個針眼疊在一起。
她拿出手機，翻到拉黑的號碼。
停了很久。沒有按下去。
算了。
不是賭氣。是真的算了。她對這個男人已經(jīng)死了心，死得透透的。從那天在醫(yī)院門口看到他扶著另一個女人做產(chǎn)檢開始，她就死心了。這心死得比石頭還硬。
她現(xiàn)在只有一個念頭：搞錢。把女兒救回來。
她開始在手機上看各種籌款平臺，看了一圈又把頁面關了。她不想讓自己的故事被轉發(fā)、被評論、被沈家人看見然后說"活該""自找的""借機斂財"。她太了解趙秀蘭了。
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。
她打開**網(wǎng)站，所有要求"本科學歷、三年以上經(jīng)驗""形象氣質佳""年齡三十五歲以下"的崗位都投了一遍。行政文員、銷售內勤、酒店前臺、哪怕去餐廳端盤子都行。只要能先拿到錢。
剛投完一批，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她遲疑了一下，接起來。"喂？"
"**，是**女士嗎？我們在**網(wǎng)站上看到您的簡歷。我們集團在招董事長行政助理，您有興趣了解一下嗎？"聲音很客氣，也很專業(yè)。
**愣了一下。她不記得自己投過這個崗位。"你們怎么稱呼？"
"恒川集團。如果您方便的話，明天上午可以來面試嗎？我們有安家費**，入職即發(fā)放，不限用途。"
安家費。
入職即發(fā)放。
**掙扎著坐起來。"多少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