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阿姨在我家干了八年。我給她漲過七次工資，過年包紅包，她生病我?guī)丛\。走的那天，我追到車站，把一萬五塞進她手里。她哭得說不出話，轉身要走時，突然貼到我耳邊："**，書房老書桌底下有個暗格，您打開看看。"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趙阿姨八年來從不多嘴。她那天的樣子，像在還一筆欠了很久的賬。老書桌是我爸留下的，我從不知道底下有暗格。回到家，我蹲下去摸，摸到一個暗扣。抽屜彈出來那一刻，我看清了里面的東西，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。
趙阿姨拎著兩個編織袋站在長途汽車站門口，我從后面追上去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，把一萬五千塊錢塞進她外套口袋里。
"阿姨，您老伴做手術要緊，這錢您拿著！"
她低頭看了看口袋，手伸進去摸了一下，又抬頭看我。
那個眼神讓我心里一緊。
八年了。從月薪四千五到八千五，我給她漲過七次工資。每年過年給她包六千塊的紅包，她腰不好我?guī)プ鲞^理療，她兒子考大學我還隨了一千的禮金。
我一直覺得，自己算是個不錯的東家。
可她今天看我的樣子，不像是在看一個好東家。
"**……"她叫了我一聲。
"阿姨您說。"
她嘴唇動了動，往四周看了一眼，遲疑了好幾秒。
我以為她要說謝謝，或者說過完年再回來。
可她往前靠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，幾乎貼在我耳朵上。
"**，書房那張您爸留下的老書桌，底下有個暗格。您回去打開看看。"
說完她后退一步，拎起編織袋，轉身就走。
她走得很快，腰還不好，走起來有點歪，但步子不停。
"阿姨！"我在后面喊。
她沒回頭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歪歪斜斜地沒入等候區(qū)，心里發(fā)慌。
趙阿姨在我家八年，從不插手主人家的事。她最守分寸，聽見什么都當沒聽見，看到什么都當沒看到。
可她今天的樣子，不是辭工，是告別。
老書桌？暗格？
那張書桌是我爸的。黃花梨的面板，老式的抽屜，從我記事起就擱在書房角落。我爸去世后，我原樣留著，從來沒翻動過。
底下還有暗格？
我不知道。
我站在汽車站門口，十一月的風灌進脖子。
我得回家。
二零一六年的春天，我懷孕三個月。
父母半年前在高速上出了事故，當場走了。留下一棟三層的小樓，兩套臨街門面房，還有一筆不算少的存款。
我一個人守著這棟小樓，每天吐得天旋地轉。
婆婆錢秀蘭住在老城區(qū)那邊，聽說我狀況不好，坐了四十分鐘公交過來看我。
"晴晴，你這樣可不行，得找個保姆幫手。"她在廚房里燉著骨頭湯，刀切在案板上，咚咚咚響。
我靠在沙發(fā)上，有氣沒力："媽，您幫我留意吧，我實在沒精力挑了。"
其實我已經(jīng)換了三個保姆。
第一個姓孫，四十多歲。做飯手藝離譜，炒個青菜能倒半碗油，蒸個蛋能蒸成橡皮。我提過兩回，她翻臉比翻書還快："你們年輕人嘴刁得很！"第三天早上她把廚房水龍頭擰壞了，人走了，水管還在滋。
第二個姓何，沉默寡言，看著本分。來了不到兩個星期，我媽留給我的一只翡翠手鐲不見了。婆婆幫我找，在她枕頭套夾層里翻出來。
"你吃了豹子膽了！"婆婆指著她鼻子罵。何姐跪在地上賭咒發(fā)誓說不是偷的，是"撿到的"。我讓她收拾東西走人，她出門還嘟囔了一句"小氣。"
第三個姓馬，問題不在手腳，在嘴。
"**，你這樣吃涼的對胎兒不好。"
"**，你老公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了，你管不管？"
"**，你婆婆拿你家東西太隨便了，你睜只眼閉只眼可不行。"
我忍了五天。婆婆比我先受不了，直接把人送走了。
馬姐走的時候回頭撂了一句："你們家這水，夠深的。"
三個保姆全折了。我窩在床上，摸著肚子，鼻子發(fā)酸。
"媽，是我太難伺候了？"
婆婆坐下來拍拍我的手："不是你的問題，是人不行。你別急，我再給你物色。"
一個星期后，趙阿姨來了。
那天是四月初八，下過一陣小雨。趙阿姨站在門廊下面，穿一件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