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哭。
我只是看見了。
看見殿門外，皇后蘇氏提著裙擺轉(zhuǎn)身離開，側(cè)臉浮著一絲笑。
——那一夜，母妃走了。
太醫(yī)院的診斷是"痰疾久治不愈"。
皇后在靈堂哭得比誰都大聲。
太子李承煦站在棺木前，朝我露出一個憐憫的表情。
"十妹，節(jié)哀。"
八歲的孩子說不出什么話，做不了什么事。
但我記住了。
所有人的臉，所有人的表情，一個不落。
**底下還壓著一沓紙，泛黃，邊角磨損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。
十年來搜集的東西——太醫(yī)院的舊藥方、母妃身邊宮女的口供、蘇家與張啟年的銀錢往來賬目。
一樁一樁，夠皇后死三次。
但我缺一樣?xùn)|西。
兵權(quán)。
父皇不是不想動蘇家，蘇氏一門三公，盤根錯節(jié)，朝堂過半的折子經(jīng)蘇家人的手。
沒有足夠的力量，動了蛇身不如不動。
三十萬大軍。
這個數(shù)字我在心里念了無數(shù)遍。
今天，它終于到了我手里。
我把發(fā)簪放回**，合上蓋子。
翠竹站在門邊，看了我很久。
"公主……您高興嗎？"
我想了想。
"高興。"
高興有兩層意思。
第一層，那個畫上的人確實長得合我心意。
第二層——
皇后，你怕不怕？
第二章
賜婚的消息在宮里傳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，鳳儀宮的人就來了。
領(lǐng)頭的嬤嬤姓周，皇后身邊的老人了，笑起來眼角的褶子堆成一朵花，看著慈眉善目。
但我認得她。
十年前母妃病重的那段日子，就是這位周嬤嬤，日日端著湯藥進寢殿。
"太醫(yī)院開的方子，貴妃娘娘務(wù)必趁熱喝。"
我八歲時記下了這張臉，到今天一筆一劃都沒忘。
"十公主殿下，皇后娘娘心疼您，特意備了茶點，想和您說說出嫁的規(guī)矩。"
翠竹擋在我身前，瞪圓了眼。
我拍拍她的肩膀，起身整了整衣領(lǐng)。
"走吧，去喝茶。"
——
鳳儀宮。
殿內(nèi)燃著沉水香，煙氣綿軟地貼著藻井打轉(zhuǎn)。
皇后坐在主位上，穿了件鵝**的褙子，妝容精致，笑意盈盈，像一尊廟里供著的觀音。
"昭華來了。"
她朝我招手，語氣親熱得像在喚自己的女兒。
我走過去，行了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禮。
"給母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