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腿截肢后，我家徹底變了樣。
不，也許從來就沒變過，只是我終于看清了它的樣子。
爸媽把小杰接回了家，因為大火那天“受了驚嚇”，**媽又常年在外打工，我媽心疼得不行，說這孩子可憐，要好好照顧他。
我呢？
我的房間被騰了出來，給了小杰。
“你現(xiàn)在又不用走路，睡雜物間就行了，反正床鋪好了就行。”我媽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雜物間在陽臺邊上，七平米，堆滿了舊紙箱和過季的衣服。我的輪椅勉強能轉(zhuǎn)個身，轉(zhuǎn)不開的時候，就只能喊人幫忙。
可我喊誰呢？
我爸忙著上班，下班回來就癱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，偶爾看我一眼，眼神復雜得像是看一道解不開的數(shù)學題。我媽忙著照顧小杰，接送他上學，給他做飯，陪他寫作業(yè)，哄他睡覺。
我弟弟沈星河，比我**歲，原本是我在這個家里唯一的溫暖。
大火之前，他會趴在我床邊說“姐姐我保護你”，會偷偷把他的糖塞到我枕頭底下，會在爸媽吵架的時候跑到我懷里哭。
大火之后，他搶走了我的***。
“你反正也玩不了了，輪椅都推不動，要***干嘛？”他理直氣壯地說。
那是我十二歲生日時，外婆攢了三個月退休金給我買的禮物。外婆去年走了，走之前還拉著我的手說：“鹿溪啊，好好念書，考上大學，外婆給你包大紅包?！?br>我沒能好好念書。
學校不收殘疾學生，說沒有無障礙設(shè)施。我媽嫌麻煩，也沒給我辦轉(zhuǎn)學，就這么把我撂在了家里。
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。
我每天都坐在陽臺上，看窗外的小鳥飛過，看樓下的孩子奔跑，看天色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小杰在我家住了三年，胖了二十斤，我媽說“養(yǎng)得多好”。
我瘦了三十斤，我媽說“省糧食了”。
小杰每年過生日都有大蛋糕，有禮物，有“生日快樂”。
我過生日那天，我媽會在廚房里多做一碗面，讓沈星河端給我，面里臥一個荷包蛋，蛋黃總是破的。
我弟弟沈星河，從一個會給我塞糖的小孩，變成了一個會踹我輪椅的人。
“讓你擋路！死瘸子！”他推著我的輪椅撞上墻，我的額頭磕出了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