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方子煎。有一味藥引子要用活蝎，我怕蝎子，但不怕的時(shí)候只有一種，就是不想那是蝎子。
他不知道這些。
他只知道每天有人端藥來，擦身、翻身、換褥子，然后走。
半年后他的腳趾動了。方老大夫說，成了。
又過了三個月，他能站了。
他站起來那天，我正在院子里曬藥材。聽到屋里有動靜，進(jìn)去一看，他扶著床柱站在地上。
日光從窗子打進(jìn)來，照在他臉上。
他很瘦，但站著的樣子很好看。
他轉(zhuǎn)頭，朝我看過來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"**。"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："往后不必再跪。"
然后他說了那四個字。
"此生不負(fù)。"
我那時(shí)候信了。
信了整整三年。
直到今天柳嬤嬤把嫁衣扔在門檻上，告訴我兩不相欠。
入夜之前我把正院收拾干凈了。東西不多，一面銅鏡、兩身換洗衣裳、一格藥**。
搬到最后，我在妝臺底下摸到一個舊荷包。
是我親手做的平安符。
三年前他上北境打仗，出征那天我把這個塞進(jìn)他行囊里。符里縫了一小撮頭發(fā)和一頁手抄的**，我不會繡花，針腳粗得能看見線頭。
他嫌針腳丑。
那天他從行囊里翻出來，舉著看了一眼，問身邊的親隨，"誰塞的？"
親隨說："少夫人放的。"
他順手往路邊一丟。
后來我去那條路上找過，沒找到。當(dāng)時(shí)覺得是風(fēng)吹走了。
現(xiàn)在看看妝臺底下這個同款的布面和線頭，大約不是風(fēng)吹走的。大約是他丟完之后又覺得不妥當(dāng)，讓人撿了回來，往妝臺底下隨手一塞。
沒帶走，也沒扔遠(yuǎn)。
就擱在夠不著的地方落灰。
和我的位子一模一樣。
我把平安符放回原處，沒帶走。
柴房隔壁那間小屋的被褥是潮的，墻角有霉斑。我和衣躺下，聽隔壁有老鼠的動靜。
我閉上眼。
后日就走了。
去突厥，嫁給達(dá)延汗。
達(dá)延汗的名字我聽過不少。說他在王帳里殺了三任王妃，說他喜歡讓新娶的女人赤腳走在雪地上跳舞，跳到倒下為止。
顧行舟把我送給這樣的人。
我翻了個身。被褥的霉味鉆進(jìn)鼻子里。
奇怪的是不恨。
也許三年前跪在方老大夫門口磕破額頭的時(shí)候，就已經(jīng)把能疼的那部分用完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