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嗓子眼里，怎么也說不出來。所有的頂撞和叛逆，在看到母親后背的那一刻，全部碎成了粉末。
那是他第一次覺得，自己是個罪人。
半夜的時候，李茂被一陣細(xì)微的動靜吵醒了。他睡在堂屋的折疊床上，眼睛瞇成一條縫，看到母親房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他悄悄爬起來，光著腳走到門邊，貼著門縫往里看。
王秀蘭坐在床沿上，腿上攤著一個鐵盒子。那盒子里是她所有的家當(dāng)——存折、戶口本、幾張泛黃的票據(jù)，還有一條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銀項鏈。她正拿著存折，手指在數(shù)字上輕輕劃過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像是在算什么。
李茂看不真切，但他知道那存折上的數(shù)字有多可憐。**在工地上一年到頭地干，除去花銷能攢個兩三萬就不錯了。可**已經(jīng)兩個月沒寄錢回來了，上次打電話說是老板跑路了，工錢沒結(jié)。
他看到**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，塑料袋里又套了一層布，布里面是一沓錢。她一張一張地數(shù)，數(shù)完一遍又?jǐn)?shù)一遍，手指蘸著口水，認(rèn)真地像個會計。數(shù)完之后，她把那沓錢放進鐵盒子，又把鐵盒子鎖進柜子里。
李茂知道，那是她攢了好久的錢，打算給他交學(xué)費用的?？涩F(xiàn)在，連這錢都不夠了。
他沒有驚動母親，輕手輕腳地退回折疊床上。躺下去的時候，他感覺到枕頭濕了一片——那是他的眼淚，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的。
他在心里發(fā)誓，這輩子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。他要考大學(xué)，要找好工作，要在鎮(zhèn)上也蓋一棟三層小樓。他要讓大舅媽也去他家借錢，也要讓她嘗嘗那種被人看不起的滋味。
可這個誓言，他只記得了三天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秀蘭就起來了。她換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碎花襯衫。那襯衫是李茂爸三年前在集市上買的，十五塊錢，買回來時還笑著對她說“過年穿”。王秀蘭嫌太花哨，一直壓在箱底舍不得穿。今天穿出來，布料硬邦邦的，領(lǐng)口還帶著折痕。
她對著鏡子把頭發(fā)梳了一遍又一遍，見李茂站在身后看她，笑了笑說：“走吧。”
李茂看了一眼那件碎花襯衫，又看了看母親曬得黝黑的脖子和手背。那襯衫太白了，白得和母親的膚色完全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