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閣的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四面開窗，雨天的水聲和風(fēng)聲灌進(jìn)來，像天然的古琴。沈瑤最愛在這里待客，一壺雨前龍井、幾碟蘇式點心，便能將京城的閨秀們收服得服服帖帖。，沈瑤已經(jīng)在二樓等她了。"錦書姐姐!"沈瑤起身迎接，一臉驚喜，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，"你今天穿這身真好看，及笄禮上的月白衫子，把滿堂的人都比下去了。"，微笑不語。，沈瑤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——溫?zé)岬?、親昵的、像親姐妹一樣的。，把毒酒端到了她唇邊。"姐姐怎么不說話?"沈瑤歪頭看她，杏眼里滿是關(guān)切，"是不是昨日及笄禮上的事還煩心?蘇錦瑟那丫頭，膽子也太大了——""她的事我已不放在心上。"蘇錦書坐下來，端起茶杯輕抿一口。，親手替她續(xù)茶。"姐姐果然大度。"她笑盈盈的，"換了我，怕是要?dú)夂脦兹铡??蘇錦書在心里冷笑。那及笄禮上的事，本就是你一手策劃的。。"瑤妹妹叫我來，是有什么事?"。她放下茶壺，微微傾身，壓低了聲音：
"姐姐，我聽說——裴家要來提親了。"
蘇錦書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來了。
前世，裴家提親是在她及笄后第三天。蘇太師大喜，當(dāng)場應(yīng)允，整個蘇家上下歡天喜地——好像她嫁入裴家是什么天大的榮耀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這場婚事從一開始就是蘇家和裴家的交易。蘇太師用她的嫁妝和蘇家的商路，換裴家的軍權(quán)庇護(hù)。
她是投名狀。
"提親?"蘇錦書做出恰到好處的驚訝，"這么快?"
"可不是嘛!"沈瑤的語氣又羨慕又擔(dān)憂，"裴世子是京城中郎將，多少閨秀想嫁入裴家。姐姐能被選中，是天大的福氣。只是——"
她欲言又止，咬了咬唇。
"只是什么?"
沈瑤嘆了口氣："姐姐，我聽說裴世子……性子不太好。他在軍中**如麻，回京后也不見溫柔。我怕姐姐嫁過去會受委屈。"
蘇錦書看著她。
沈瑤說"怕你受委屈"的時候，眼睛里全是擔(dān)憂，真誠得不能再真誠。
可蘇錦書的棋心告訴她——
沈瑤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攥緊，這是緊張的表現(xiàn)。
她在等蘇錦書的反應(yīng)。
如果蘇錦書表現(xiàn)出害怕或猶豫，她就會繼續(xù)"勸慰"，讓蘇錦書對裴硯白產(chǎn)生恐懼，從而在婚前就心生芥蒂——這會讓裴硯白覺得蘇錦書對他有偏見，婚后感情更難培養(yǎng)。
如果蘇錦書表現(xiàn)出歡喜，她就會適時地流露出"我也喜歡裴世子但我不配"的脆弱，讓蘇錦書放松警惕，以為沈瑤對裴硯白沒有企圖。
無論哪種反應(yīng)，沈瑤都贏。
前世，蘇錦書選擇了歡喜。她對婚事充滿期待，對裴硯白滿懷憧憬——然后被現(xiàn)實一寸一寸地碾碎。
這一世——
"瑤妹妹。"蘇錦書放下茶杯，認(rèn)真地看著沈瑤。
沈瑤微微前傾，等著。
"裴世子……你喜歡他嗎?"
沈瑤的臉?biāo)⒌丶t了。
"姐姐你說什么呢!我、我怎么可能——"
"你不用騙我。"蘇錦書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"終于看穿"的了然，"你的眼睛告訴我，你對裴世子有意。"
沈瑤的瞳孔驟縮。
她下意識地低頭，避開蘇錦書的目光，聲音細(xì)如蚊蚋："姐姐……我……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姐姐爭……"
"我知道。"蘇錦書嘆了口氣，伸手握住沈瑤的手——就像前世沈瑤無數(shù)次握住她的手一樣。
沈瑤抬頭，眼中含淚。
然后她聽見蘇錦書說——
"所以，這門婚事，我不打算答應(yīng)。"
沈瑤徹底愣住了。
"姐姐?"
蘇錦書松開她的手，端起茶杯，姿態(tài)從容。
"裴世子要的是蘇家的商路，不是我這個人。我若嫁過去，不過是一顆棋子。我蘇錦書，不做任何人的棋子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調(diào)平平淡淡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但沈瑤聽出了其中的決絕。
她的大腦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——蘇錦書拒絕裴家?這不在她的計劃里。如果蘇錦書不嫁裴硯白，那裴硯白就是自由的了，她反而更難接近。
"姐姐，你可想清楚了?"沈瑤收起了淚，語氣認(rèn)真了幾分，"裴家勢大，你若拒絕了這門親事，蘇太師那邊——"
"我自會處理。"
蘇錦書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的水面。
春風(fēng)拂過，水波粼粼。
"瑤妹妹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"她回過頭，沖沈瑤微微一笑，"你是真心為我好，我知道。"
沈瑤被這個笑容刺了一下。
她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蘇錦書笑起來的時候，和從前不太一樣了。
從前的蘇錦書笑起來溫溫柔柔，像春天的柳絮，軟綿綿的沒有骨頭。
現(xiàn)在這個笑——像刀。
又薄又亮，看著好看，但碰一下就見血。
"那我先走了。"蘇錦書拿起披風(fēng)，"改日再聚。"
沈瑤目送她離開，臉上的溫柔一點點褪去，露出底下的陰冷。
"蘇錦書……"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。
什么時候開始，這個人變得讓她看不透了?
……
蘇錦書走出沈家大門，青禾早已等在馬車旁。
"小姐，怎么樣?"
蘇錦書掀開車簾上車，靠在軟墊上閉了閉眼。
"沈瑤比前世更急了。"她低聲說，"及笄禮的事是她一手安排的，今天這杯茶，是在試探我對裴硯白的態(tài)度。"
"那小姐為什么告訴她您不想嫁?"
"因為——"蘇錦書睜開眼，眸中**一閃，"我要讓沈瑤以為，她還有機(jī)會。"
青禾不太明白。
蘇錦書也不解釋。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——這是她昨晚讓青禾從蘇太師書房里偷抄出來的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
裴家軍糧三月告急，需蘇家鹽路補(bǔ)缺。
蘇錦書看著這行字，嘴角緩緩勾起。
裴家要娶她，不是因為喜歡，是因為裴家的軍糧供應(yīng)鏈出了問題，需要蘇家的鹽路利潤來補(bǔ)。
這不是婚事，是買賣。
既然是買賣——那就好談了。
她有三個條件。
第一個：裴硯白入贅蘇家。
第二個：裴家軍權(quán)交出三成。
第三個：婚后不得納妾。
這三個條件，裴家不可能答應(yīng)。
但蘇錦書本來就不需要他們答應(yīng)。
她只需要他們拒絕。
裴家一拒絕，這樁婚事就黃了——蘇太師就算再生氣，也不能把女兒硬塞給一個不要她的人家。
而沈瑤——
蘇錦書閉上眼，腦中浮現(xiàn)沈瑤那張含淚的臉。
沈瑤聽到她不嫁裴硯白，一定會想辦法接近裴硯白。而裴硯白在婚事被拒后，一定會覺得蘇錦書不識抬舉——他這種男人，越得不到就越想要。
然后沈瑤就會出現(xiàn)在他身邊，以"知心人"的身份安慰他。
前世就是這樣。
只不過前世，沈瑤是在婚后才出現(xiàn)的。這一次，她提前了。
蘇錦書要做的，是讓這一切發(fā)生得更快、更猛烈——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時候，給她致命一擊。
"青禾。"
"在。"
"去查一件事。江南鹽商周家的賬本，我要看。"
"啊?周家?那不是沈家的——"
"對。"蘇錦書的聲音很輕，"沈家最賺錢的鹽路，走的就是周家的賬。"
青禾瞪大了眼："小姐要動沈家的鹽路?"
蘇錦書沒有回答。
她掀開車簾一角，看著窗外繁華的街市。
前世，她從不知道這些商道上的事。她只會繡花、彈琴、做乖女兒。直到被關(guān)進(jìn)牢房，才從一個同樣被囚的老商人那里學(xué)到了商道的皮毛。
那個老商人對她說："丫頭，這個世道，銀子比命硬。誰掌握了銀子，誰就掌握了命。"
她記住了。
這一世，她提前三年開始布局。
那個叫"九先生"的江南首富——就是她。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發(fā)出轆轆的聲響。
蘇錦書放下車簾，閉上眼。
裴家提親還有兩天。
兩天后，她要當(dāng)著全京城的面，讓裴硯白顏面盡失。
而在此之前——
"九先生"在江南的第一步棋，也該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