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平受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得到的回答是：“陳干事出任務(wù)去了，好幾天沒回來了。”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。。？她是跟著去了，還是一個人留在這里？，遠(yuǎn)遠(yuǎn)大于前一種。。。。。，或者轉(zhuǎn)班了，然后繼續(xù)教下一個學(xué)生。。。
佛龕不應(yīng)該對一個***長產(chǎn)生任何超出任務(wù)需要的情感。
她只是一個觀察對象，一個有待評估的“潛在**風(fēng)險”。
他應(yīng)該把她的缺席當(dāng)作一條普通信息記錄下來，然后去做別的事。
他已經(jīng)記錄過了。
“陳桃花。缺席。原因不明?！?br>****，工工整整。
然后他坐在這里，盯著這行字，腦子里全是她。
她是不是受傷了？是不是遇到危險了？是不是……
他站起來，把筆記本鎖進(jìn)抽屜，穿上外套，走出了宿舍。
延安的春天風(fēng)大，黃土被卷起來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他走在路上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找一個人，也許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(rèn)。
他先去了她住的地方。
門沒鎖，他敲了兩下，沒人應(yīng)。
他推門進(jìn)去——里面收拾得很干凈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桌上放著她用過的本子。
他翻開本子。
最后一頁停在一個沒寫完的“馮”字上。
最后一筆拉得很長，像寫字的人寫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筆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他把本子合上，放回原處。
她走得很急。
李涯回到宿舍，關(guān)上門，坐在桌前，盯著墻上那張延安地圖。
他的手放在桌上，食指和中指交替敲著桌面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在想她。
他在想她現(xiàn)在在哪里，在做什么，有沒有受傷，有沒有……
他猛地停下敲擊的手指。
夠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延安的夜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帶著黃土的腥味和遠(yuǎn)處延河水的涼意。
不，這一個月以來，他只是習(xí)慣了她而已。
僅此而已！
他會慢慢戒掉這個不好的習(xí)慣！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目光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那種慣常的平靜。
他回到桌前，打開筆記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寫下：
“陳桃花。缺席第六日。原因不明。建議：持續(xù)觀察?！?br>寫完之后，他把筆記本合上，鎖進(jìn)抽屜。
然后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那塊手帕。
白色的，粗布，邊緣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。
他把手帕展開，放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
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朵桃花，粗糙的繡線硌著他的指腹。
“桃花?！彼麩o聲地念了一下這個名字。
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聲音。
他把手帕折好，放回抽屜最深處，上了鎖。
然后他吹滅油燈，在黑暗中躺下。
睡不著。
他知道自己睡不著。
不是因為任務(wù)。
是因為她不在。
六天。
她只消失了六天，他就覺得這間**比以前大了兩倍，空得能聽見回音。
他以前不這樣的。
以前他一個人潛伏在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村莊，陌生的每一張臉之間，他從來沒有覺得空過。
他只需要自己就夠了。
現(xiàn)在不夠了。
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夠的。
也許是那天她站在教室門口，叉著腰問他“你誰啊你”的時候。
也許是那天他握著她的手寫字，她沒有躲開的時候。
也許是那天她拿著他的傘，站在雨里，雨水打濕了她的鞋，她渾然不覺的時候。
也許是每一次。
每一次她叫他“馮先生”，每一次她對他笑，每一次她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字，咬嘴唇，皺眉頭，然后偷偷看他一眼。
每一眼都像一根針，細(xì)細(xì)的，扎在他心上。
不疼。
但他開始數(shù)那些針了。
第二天，他去了醫(yī)院。
他終于打聽到，桃花的妹妹受傷了，現(xiàn)在住在醫(yī)院里。
她在醫(yī)院照顧她妹妹。
延安的醫(yī)院不大，土墻灰瓦，院子里曬著白色的床單，在風(fēng)里獵獵作響。
他不是來找她的。
他是來“了解傷員情況”的，這是他的工作的一部分——保小的學(xué)生里有不少是前線戰(zhàn)士的子女，了解傷員情況有助于“掌握學(xué)生家庭動態(tài)”。
這是他自己給自己的理由。
他走進(jìn)院子，目光掃過走廊，掃過每一間敞著門的病房。
然后他看到了秋平。
秋平躺在一張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，吊在半空中。
她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，沒注意到他。
李涯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呢？
他的目光繼續(xù)搜索，然后——
看到了。
她坐在秋平的床邊，背對著門口，正在給秋平削蘋果。
她的頭發(fā)比五天前亂了一些，衣服上有沒洗掉的污漬，像是血跡，又像是藥水。
她瘦了。
六天，她就瘦了。
李涯站在門口，看著她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是心疼嗎？可心疼太輕了。
他想走過去。
他想問她這幾天怎么樣，想問她有沒有受傷，想問她還記不記得今天的字還沒寫。
他一個都沒做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了她幾秒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步子很穩(wěn)，和來時一樣。
知道她還在這里，就好
但走出醫(yī)院大門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他衣角翻飛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像是在緩解某種說不清的疲憊。
然后他放下手，重新邁開步子，走了。
桃花不知道他來過。
她正忙著照顧秋平。
“姐，我自己能吃?！?br>“你腿都斷了，還自己吃？”桃花把削好的蘋果塞到秋平手里，“吃?！?br>秋平無奈地咬了一口蘋果，看著她姐。
自己只是腿斷了，不是手?。?br>六天前她被人抬回來的時候，桃花正在練字。
她不知道是誰通知的桃花，只知道當(dāng)她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姐的臉。
那張臉又黑又紅，眼眶濕漉漉的，嘴唇在抖，聲音也在抖。
但秋平聽的出，姐姐在壓制這份顫抖。
“秋平，你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?！彼鲋e。
“你騙人?！?br>桃花說，和她平時說“你騙人”的時候一模一樣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腿都斷了，怎么可能不疼？”
然后她姐握住她的手，用力地握了一下，像小時候在爹娘墳前那樣。
“沒事，”桃花說，“姐在?！?br>秋平閉上眼睛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已經(jīng)好幾天沒合眼了。
不是因為疼。
桃花照顧人的方式和她做所有事情的方式一樣——用盡全力。
她睡覺，吃飯，都不會離開病房半步。
護(hù)士來換藥，她盯著看，問這問那，恨不得把醫(yī)生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。
“姐，你去歇一會兒?！鼻锲秸f。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都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?！?br>“我說了我不累?！?br>桃花把蘋果核扔掉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醫(yī)院的門。黃土路。遠(yuǎn)處的山。
沒有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在看什么。
也許是那個方向。
保小的方向。
她已經(jīng)六天沒去上課了。
馮先生會不會奇怪？
會不會問她去了哪里？
會不會……
她收回目光，回到秋平床邊，拿起那個識字本。
翻開來，最后一頁是那個沒寫完的“馮”字。
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，然后合上本子，塞進(jìn)口袋里。
“姐，”秋平忽然說，“你回保小上課吧?！?br>“不去?！?br>“我這兒有護(hù)士，你不用天天守著。”
“我說了不去?！?br>桃花的聲音有點(diǎn)硬，像一堵墻。
秋平看著她，沒有再說話。
她知道她姐在怕什么。
她們家只剩她們兩個了……
又過了三天。
桃花已經(jīng)九天沒來上課了。
李涯坐在教室里，面前攤著一本學(xué)生作業(yè)，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看作業(yè)。
他在看窗外。
延安的春天快要過去了，樹上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，風(fēng)也漸漸熱了起來。
她再不回來，春天就過完了。
***的傷怎么還沒好？
***就那么重要嗎？
他低下頭，用紅筆在作業(yè)本上批了一個“閱”字。
筆劃很重，力透紙背。
放學(xué)后，他收拾好東西，鎖了教室的門。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看著那條通往醫(yī)院的黃土路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個沉默的、不肯移動的路標(biāo)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往醫(yī)院的方向走去。
這次他沒有給自己找理由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不應(yīng)該。
但他還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