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看死人一樣的冷漠。
仿佛墜入深淵的不是他，而是在場所有人。
“他為什么……不害怕？”
那個外門弟子打了個寒顫，總覺得剛才賀臨淵墜崖前的最后一瞬，嘴角似乎微微上揚(yáng)了一下。
那不是絕望的表情。
那是……如釋重負(fù)。
高臺上，韓道真負(fù)手而立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崖下翻涌的云霧。周圍的長老們紛紛恭維：“掌門英明，清理門戶，我蒼云宗當(dāng)煥然一新?！?br>韓道真沒有回答。
他的手藏在袖中。
指尖在微微顫抖。
身旁的趙長老察覺到了掌門的異樣，剛想開口詢問，卻對上了韓道真掃來的一眼——那眼底深處，有一絲轉(zhuǎn)瞬即逝的東西。
不是得意。
是恐懼。
趙長老心頭一震，低下頭去，再不敢多看一眼。
他隱約覺得，掌門今日廢賀臨淵修為、將他踢下墜仙崖——或許并非如表面那般只是清理一個廢物。
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，便被他強(qiáng)行按了下去。
不該想的，別想。
……
萬丈深淵之中，風(fēng)聲呼嘯如刀。
賀臨淵的身體在無盡的黑暗中墜落，衣袍被撕裂，皮膚被鋒利的崖壁割出道道血痕。寒風(fēng)灌入喉嚨，像吞咽碎冰。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，瞳孔中倒映著頭頂那一線越來越小的天光。
他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絲弧度。
“終于……等到了?！?br>十六年。
十六年的屈辱，十六年的隱忍，十六年的等待。
他知道體內(nèi)封印著什么。他知道那道封印的錨點(diǎn)是什么——是他僅存的那一絲修為。只要修為還在，封印就穩(wěn)如磐石。
所以他從不修煉。
所以他甘愿做十六年廢物。
所以今天，當(dāng)韓道真親手廢去他最后一絲修為的時候，他沒有反抗。
因?yàn)檫@一天，他等了十六年。
修為歸零的瞬間，體內(nèi)深處，那道**了十六年的古老封印失去了最后的錨點(diǎn)。
咔——
一道細(xì)微的裂紋，出現(xiàn)在封印之上。
賀臨淵的瞳孔猛然一縮。
他的胸腔深處，某個沉睡了十六年的東西，猛然睜開了眼。
那不是靈力。
那是比靈力更古老、更原始、更恐怖的力量。
封印上的裂紋在蔓延，在擴(kuò)大。賀臨淵感到一股毀**地的力量正從封印的縫隙中滲透出來，像巖漿，像洪水，像被囚禁了萬年的遠(yuǎn)古兇獸終于嗅到了自由的氣息。
那股力量涌入他枯竭的經(jīng)脈，所過之處，斷裂的經(jīng)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塑、擴(kuò)張、蛻變。疼痛與**交織，讓他幾乎失去意識。
他的墜落速度在減緩。
黑暗中，他的雙眼亮起了一抹金色的光芒。
蒼云宗。
韓道真。
周擎天。
他會回來的。
而那時候——天翻地覆。
第二章
轟！
賀臨淵的身體重重砸在崖底。
萬丈深淵的盡頭，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幽暗谷地?？莺诘墓艠淙绻碜Π愦滔蛱炜?，靈氣稀薄得幾乎凝滯。墜落的沖擊力將地面砸出一個三尺深坑，碎石四濺，塵土彌漫。
他的骨骼斷裂了七八處，脊椎像是被人用錘子敲碎。鮮血從口鼻涌出，染紅了腳下的泥土。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，肋骨刺穿了胸腔，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。換作尋常人，這一摔便該粉身碎骨、死無全尸。
但賀臨淵還活著。
不僅活著，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因?yàn)轶w內(nèi)那道封印——正在崩塌。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。十六年如磐石般穩(wěn)固的封印，在修為徹底歸零的這一刻，像干旱河床上的泥土一樣龜裂開來。每一道裂縫中都涌出熾熱的金色光芒，將他的經(jīng)脈照得通透。
疼。
撕裂般的疼。
但賀臨淵沒有叫出聲。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他知道這是什么——十六年了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道封印里沉睡著什么。
他以為，封印碎裂后，那股力量會破殼而出，如同囚籠打開。
他錯了。
封印不是籠子。從來都不是。
它是——食物。
賀臨淵的瞳孔猛然收縮。胸腔深處，那個沉睡了十六年的存在徹底蘇醒。它沒有破開封印，而是張開了嘴。
吞。
一口。
整個封印——那由不知名強(qiáng)者傾盡全力布下的、**了十六年的古老禁制——像一塊糕點(diǎn)般被吞入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