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，亮亮的，像霧里的兩盞燈，不太亮，但足夠讓人看見。
“你等我回來?！标惔舐氛f。
他沒有說“等”回來干什么，沒有說“等”多久，沒有說“等”字后面所有應(yīng)該說的話。他就這樣把“等”字扔在了霧里，像往江里扔了一顆石子，不知道能不能沉到底。
春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渡船的甲板上，看著渡船緩緩離開碼頭，看著船頭的燈在霧里越來越遠(yuǎn)，越來越暗，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點，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臺階上她畫的那兩個圈。
她伸出手，***圈中間的隔線抹掉了，兩個圈變成了一個。大的那個，大到可以把一個人裝進(jìn)去。
沒有人看見。
霧太大了。
第二章 南方
南方的城市跟陳大路想的不一樣。
他以為南方到處都是高樓大廈、車水馬龍、遍地黃金。來了才知道，黃金是有，可撿黃金的人比螞蟻還多。他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農(nóng)村青年，在這個城市里，連最底層的活兒都要搶著干。
他在工地上搬過磚，在工廠里擰過螺絲，在飯館里洗過盤子，在碼頭上扛過大包。每一份工都干不長，不是他不好好干，是活兒不穩(wěn)定，今天有明天沒有，像清江里的水，漲潮退潮由不得他。最苦的時候，他睡過橋洞，吃過剩飯，被中介騙過錢，被老板克扣過工資。有一年冬天，他感冒發(fā)燒燒到四十度，一個人躺在出租屋里，沒有錢去醫(yī)院，用冷水敷額頭敷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燒退了，他爬起來，洗了把臉，又去工地了。
他沒有跟家里說。
他給家里寫信，每封信都說“我挺好的”，“工作挺順利的”，“錢夠花”。
他說這些的時候，心里想著的不是**媽，是春燕。
他想春燕的時候，會想起那個霧天的渡口。想起她掰給他的那半個饅頭，想起她紅毛衣的下擺，想起她在青石臺階上畫圈的手指，想起她說的那句“大路哥你嘗嘗”。這些畫面他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得多了，就像刻在腦子里了，閉上眼睛就能看見，比照片還清楚。
他想給她寫信，寫了又撕了。他不知道寫什么。寫“我在這里很好”？可他不好。寫“我很想你”？可他想她有什么用？他連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