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都養(yǎng)不活，拿什么去喜歡一個人？
他把那些沒寄出的信疊成紙飛機，從出租屋的窗戶扔出去。南方城市的夜風很大，紙飛機飛不了多遠就栽下去了，落在樓下的垃圾堆里，或者掛在電線桿上。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紙飛機消失的方向，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飛走了，飛過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，飛過千山萬水，飛回清江邊那個霧天的渡口，停在春燕的腳邊。
可她看不見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，一年一年地過。陳大路從二十三歲熬到了二十七歲。四年了，他的存折上終于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數(shù)字。不多，但夠他回家蓋三間大瓦房了。他把存折揣在貼身的口袋里，想了三個晚上，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回去?；厝フ掖貉?，問她還在不在等他。
這個決定做得容易，做起來難。他怕，怕她等不了，怕她已經(jīng)嫁人了，怕他回去了也什么都改變不了?？伤窒耄绻换厝?，他這輩子都會在“回不回去”這個問題上糾結(jié)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，拔不出來，按不下去，干什么都疼。
他買了火車票。
火車開動的時候是夜里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高樓大廈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后退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他盯著那些燈光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酸了，才閉上。他閉上眼睛的時候，看見的不是這座城市的燈光，是清江的霧，是春燕的眼睛。
第三章 舊巷
陳大路回到村里的時候是個黃昏。
秋天的太陽斜斜地掛在山頭，把整個村子染成了橘紅色。村口的老槐樹還在，樹冠比以前大了不少，把半個曬谷場都罩在陰涼里。樹下坐著幾個老人，看見他走回來，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。
“大路？是陳家大路回來了？”
“哎呦，大路回來了！胖了！白了！城里人就是不一樣！”
陳大路笑著跟他們打招呼，提著行李往家走。他走得很慢，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他從村口走到家門口，要經(jīng)過春燕家的門口。他在心里反復演練過——是停下來打個招呼，還是假裝沒看見直接走過去？打招呼說什么？直接走過去會不會太刻意？
他還沒想好，已經(jīng)走到了春燕家門口。
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
兩扇木門關(guān)得